说曹操到曹操便道,这话音还没落呢,只听到清润一声“阿姊”,少年已迈步进殿。

    阿采长安皆是欢喜,“七殿下!”

    明澈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匣子,递给阿采,“给阿姊的贺礼。”

    少年眉目之间,尽是温和之气。

    他的身侧,还跟了位女郎。

    明微微觉得对方面容十分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她是何人。

    见她发着愣,晃晃便笑道:“阿姊,这是尉迟雪。”

    哦,是那位尉迟尚书家的小姐。

    尉迟雪也是来给她道喜的,她恭敬地朝明微微福了福身子,小姑娘头上盘着一对儿珍珠髻,甚是喜人。

    “公主,臣女笨拙,绣了只香囊,特来送给五公主,愿五公主与驸马百年恩爱,琴瑟和鸣。”

    正说着,便呈上来一只大红色的香囊。

    尉迟姑娘的手极巧,香囊的针脚十分细密,其上的一对喜鹊儿更是栩栩如生、可爱得很。明微微看得有几分欢喜,忍不住对身侧少年笑道:

    “晃晃,你可不许欺负尉迟姑娘呀。”

    尉迟雪低下头,羞涩一笑。

    明晃晃“嗯”了一声,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闷。

    他瞧着眼前的阿姊,她今日十分漂亮,眉目之中,似乎也带了些即将成为人妻的欢喜之意,婉婉美目,竟让他有些出神。

    见少年呆愣着,明微微轻轻推了他一把:“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没什么,”他抿了抿唇,双眼又瞧向她,认真道,“我只是在想,楚玠兄能娶阿姊,真是有福气。”

    “奴婢也觉得楚公子极有福气呢!”

    一时间,整个采澜宫都在打趣明微微、笑成一团。

    用了午膳,晃晃二人便离开采澜殿了。少年方迈入院,忽然又想起一事,对身侧尉迟雪道:“你先走吧,我有些话要同阿姊说。”

    小姑娘乖巧地“嗯”了一声,“雪儿在这里等殿下。”

    “不必了,”他摇摇头,“你回府罢。”

    她一愣神,只见身侧少年已毫不犹豫地转身,又折回了采澜殿。那步子下如有生风,似乎一时一刻也不愿与她多待。

    她忽然有些委屈。

    一声叹息,身侧婢女瞧出了自家小姐的心思,待走到无人处时,轻轻喊住她:“小姐。”

    “怎么了?”尉迟雪偏过头,掩去眼底哀愁与怨气。

    只听婢女小心翼翼问道:“小姐可是不开心?”

    七殿下时时冷落小姐,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在外人面前,殿下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甚至与小姐有说有笑的,但私下相处时,他俨然换了另外一副面孔。

    冰冷、沉默、无情。

    他不懂如何照顾一个姑娘、如何体会一个姑娘的情绪。

    起初,尉迟雪只是想,殿下或许未曾与女子亲近过,所以会这般生疏,直到她看到了他面对五公主时的模样。

    少年眉目间的冰霜一下子融化,他会对着五公主笑,那般温柔的、宠溺的笑,两眼之间,皆是一片融融的暖意。

    与五公主说话时,他也是难得的温声细语。

    他会为了她与米蚩王的婚事,不顾一切地顶撞皇上与贵妃;他会为了给她挑贺礼,会花上好几天、跑遍了整个京城;就在方才用膳时,他甚至会替她把虾壳剥好、再小心地放入五公主的碗中。

    而这一切,五公主都浑然不觉。

    就好像,他照顾五公主,成了一种习惯。

    婢女忿忿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与五公主……”

    “海棠!”

    似乎预料到了对方即将要说什么,尉迟雪猛地开口呵斥,“不许胡说!他与公主只是、只是……”

    只是姐弟关系?

    莫说是海棠了,就连尉迟雪她自己都不信。

    殿下望向公主时,那眼神很不对劲。

    尉迟雪突然开始心慌。

    她猛地扶住宫墙,墙角处正巧冒出一朵嫣红的、叫不上名的花,正缀在她雪白的衣袖间。

    余光扫过,她觉得那朵过分外碍眼。

    忍不住伸出长长的指甲,掐断了它的脖子。

    恶意在心中生芽,野蛮生长。

    “她明明是和米蚩定过一次亲的人,又要嫁给楚公子,还那般娇蛮任性,也不知那楚公子是不是真心看上她……”

    说着说着,尉迟雪突然止住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