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微微一愣,抬头迎上对方一道目光。

    那目光澄澈、干净、坚定。

    像是夏至的日光沐浴在明澈的湖泊上,投下一圈圈暖意融融的波光,感知着手背上的温度,明微微也抬眼。少年长开了许多,面容也愈发清俊,唯有那双清澈的眼、那赤诚的眼神,十年如一日未变。

    让她缓缓笑开。

    “阿姊一直都相信你。”

    你亦是阿姊在这深宫中,难得的、可以知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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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日,在大理寺的协同之下,皇帝查明了曼妃小产的真相。兰白萱谋害亲姑姑,意图陷害五公主,惹得皇帝龙颜大怒,在多人的求情之下,最终将其贬为庶人,驱逐出皇宫。

    不光是兰氏一族,就连柳氏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听闻,柳老先生知晓此事后,气得直接背过气去。

    在府邸中休养了好几天,才稍稍缓过神来。

    柳奚更是辞去了太傅的职位,回家照顾父亲。

    柳家世世代代为京城名门望族,其世代家主虽不及宰相、元帅那般位高权重,却也是德高望重。柳家极为看重名节与清誉,就此事后,柳、兰二氏彻底断绝来往。

    柳奚与兰白萱的婚事也以此而告终。

    听到这则消息时,明微微正坐在采澜殿中,和阿采一起,给楚玠缝制那件里衣。

    刚刚圣旨下来,楚玠几日后便要出京,率军与米蚩交战。

    他如今已经去了父亲那里,商量一些军事事宜。

    说起来,明微微一次都没有见过那位赫赫有名的楚大元帅。

    她有时会同楚玠担忧道,他是为了自己与米蚩开战,还在皇帝那里立下了生死状,楚元帅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厌恶她?

    每当她说出这样的话时,楚玠就故意面露不悦之色,把她拽过来,再敲敲她的小脑袋。

    “乱想什么呢,带兵打仗、守卫家国,本就是我们楚家人的职责。”

    他说这话时,眼中有光芒闪烁,宛如熠熠星子,分外迷人。

    楚玠道,即便是没有她,米蚩来犯,他也要自愿向圣上请命,捍卫家国。

    “父亲老了,做许多事也已经大不如前了,”男子垂了垂眼,“作为他骄傲的儿子,我应当继承他的志向,继续捍卫大堰国土与泱泱子民。”

    “生死捍卫大堰,是我的职责,更是我的义务。”

    他伸手,一把把她拢入怀中。

    “守卫微微亦是。”

    他的眸光璀璨,在说到米蚩时,温和的眸底突然露出一丝锋芒。明微微先前总觉得,楚玠身上总有一种书卷气,他就像是温润的书生,举手投足皆是翩翩有礼,让她很难与那种上阵杀敌的赤膀战士联系起来。

    如今,她却突然懂了。

    懂了楚玠的一腔柔情与豪情。

    他与柳奚,生来不同。柳奚的血是凉的,柳奚冷漠、无情,对什么事都毫不关心,就连自己的未婚妻被圣上责罚,也不曾上前为兰氏求情、为兰氏说一句好话,但楚玠不同,楚玠的血是热的、是沸腾的。

    包括他望向她的眼神,也都是饱满深情的、赤诚的、沸腾的爱意。

    让明微微有些心虚、有些难以回应。

    楚玠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

    九月初四,便是他出京的日子。

    在楚玠离开的前一天,京城里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阿采从宫门口有些慌张地跑了来,见了屋内的公主与驸马,面色一骇,刚跑到唇边的话却又被她迟疑地咽了回去。

    明微微斜斜瞟她了一眼,“发生什么事了,这般慌慌张张?”

    还这般吞吞吐吐的。

    阿采先是看了自家公主一眼,又有些不安地瞟了瞟一旁的楚玠,犹豫了阵儿,才终于道:

    “公主,驸马,柳家……

    “被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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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微微自然不知晓,柳家被抄,便是七皇子明澈的手笔。

    兰氏自从被驱逐出宫后,明澈便派人暗中盯紧了兰白萱。

    因是惹恼了圣上,素日里与她有些交集的“姐妹”更是对其避之不及。皇上下了令,不光将兰白萱驱逐出宫,就连其余兰氏一脉也不得私自入京,大有让兰白萱一人在这京城中自生自灭之意。

    她一介女子,在京城中无依无靠,流落街头后,差点被人拐了去。

    明澈便是在她流亡的第七日出现的。

    彼时她正流落于街头,刚刚因偷了店家的小食而被抓。像她这种稍有些姿色的女子,偷了东西要么是被送入官府,要么便是被拐卖、变卖到其他地方去——或是给大户人家做个丫头,或是卖给别人当媳妇,再遇上些心黑的,甚至会将其卖入烟水巷。

    兰氏心高气傲,自然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