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奚被太医抢救了过来。

    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六公主听闻,竟像发了疯一般,慌慌张张地赶到太医馆门口,一下子便听到那句“箭头上抹了不知什么毒,伤口已经发炎,若是找不到解药,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少女声音凌厉,面若寒霜。

    一见是六公主明皎皎,在场太医皆是一惊,忙不迭跪成了一排。

    “六、六公主……”

    “本宫问,你们刚刚说怕是什么?”

    她不依不饶,目光扫过众人,圆目怒瞪:“若是柳公子醒不来,你们这头上的脑袋,也都别想要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一哆嗦。

    忙不迭应道:“……是。”

    可又让他们上哪儿找解药!

    他们明白过来了,那射箭的人,是想让他死,或者说,是想……让五公主死。

    太医面色一白。

    他们连那箭上的毒药是什么都没有分辨出来,又如何去找解药,救柳公子的命?!

    皇帝那边,更是震怒。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要害他的两个皇儿?!

    他传了甄晏,又调查了一圈儿皇后周围的人。此情此景,皇后亦是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腹被人调走审问。

    美人楚贵妃眼睛肿的像个桃子。

    那般梨花带雨,更是让皇帝怜惜。后者伸出手来,叹息一声,将贵妃拢入怀中。

    “爱妃,莫怕,莫怕。微微与澈儿都不会有事的。”

    眼中尽是忧虑,那眼尾处,俨然多了几条皱纹。

    ------

    柳奚不知昏迷了多久。

    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能听到太医们焦急的呼喊、宫人的手忙脚乱,以及明皎皎的怒斥……

    却捕捉不到她的气息。

    太医馆内尽是草药香,有雾气扑面而来,紧接着,又有人掀开床帘。明皎皎在床边哭了一阵儿,终是在宫人的劝解下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她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回过头,十分留恋地望着床榻上男子苍白的面容。

    他即便是面无生色,唇色亦是死白,可那张脸仍是好看的。柳奚就这般紧阖着眼,眉头似乎蹙着,面上却再无其他痛苦之色。听着外界的纷纷扰扰,他一人安然地躺于帐子内,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着明皎皎的声音,他只觉得吵闹。

    她走了。

    男子眉头微松,她终于走了。

    他想睁开眼睛,那眼皮却是沉甸甸的,胸口仍有钝痛,与此同时,还有细密的刺痛感从那箭伤处蔓延,直直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

    周围太医告诉他,他要死了。

    又是一片寂静,周围突然沉寂下来。隐约中,有人往他嘴里喂了什么东西,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力气,男子轻轻抬眼。

    目光细弱。

    楚贵妃。

    对方正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柳奚兀地一嗤笑。

    见他冷笑,楚贵妃面色不虞地皱了皱眉头,她张了张嘴唇,终是什么都没有说,转到一边儿去给他倒了杯水。

    柳奚面无表情地接过去。

    喉咙间这才舒服了些许。

    他忽然冷声:“你竟下了如此大的手笔。”

    贵妃欲取过杯子,却见一双眼颇为凌厉地朝自己望来。他面色平淡,那双眼却是十分精明而犀利,像鹰隼,叫人不敢直视。

    “为了那个位置,你竟不惜杀害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闻言,女子面色微动,眼底亦有了些情绪的起伏。她垂下眼,望向他,望向这个让自己十分骄傲的儿子——他已经坐起了身,将背轻轻靠在身后的枕头上,乌发乖顺,就如此垂在胸前,让他看上去十分乖巧听话、干净而无害。

    就是这般看上去乖巧无害的模样,如今却用那种……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看着她。

    楚贵妃一愣:“怎么,你是想替她报复回来么?”

    “不敢,”柳奚声音淡淡,“只是未曾想到,你会下这么恨的手。”

    那箭头,居然还抹了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