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少女垂下眼睑,她的睫毛浓密细长,余晖洒下,在她的眼睑下投落出一层淡淡的、乌黑的影,让人见之,又心生了许多怜爱之意。

    明澈与她随意说了几句,明微微觉得越与他聊天、竟愈发有种力不从心之感。先前二人推心置腹、是心连心的好姐弟,而如今……楚贵妃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竟不敢再去直视晃晃。

    他走后,明微微去桑菊园中散心,月明星稀,看着疏落的庭院,油然生起一种荒凉之感。阿采扶着她慢慢往前走,再往前,便是贵妃娘娘的宫殿,此时正是灯火通明,不知在等着何人。

    她无视那宫门前守门的小太监,与阿采一同往前走去。

    “公主,再往前,便是扶玉殿下的宫殿。”

    柳奚倒是搬来得勤快。

    唇角泛起一抹冷意,让她忍不住又抬起头望向那处宫殿——宫门侧对着她,让她看不见守门的小宫人是何人。她还未来得及反应呢,一辆马车突然停至宫门前,一声长长的吆叫:

    “扶玉殿下回宫啦——”

    那一声分外喜庆,整座宫殿立马热闹起来。

    今日一早,众臣便开始张罗起柳奚娶妻纳妃的事。

    兰白萱犯了那样大的罪,自然是不能再进皇宫了,不过京城内还有许多贵女,听说了柳奚要纳妃的消息,皆眼巴巴盼望着。

    要知道,若是有幸被柳奚看了去,下半生的荣华富贵暂且不说,更重要的人,自己更是成为了柳奚的女人。那可是柳奚,无数女子的闺中梦里人啊!

    得了楚贵妃的应允,许多女子被大臣一个个送往柳奚宫中,却都被他无情地以各种理由打了回去。

    彼时,柳奚正处理了一整天的政务,才回到自己宫中。

    他显然没有发现明微微,男子面色似乎有些疲惫,下人走上前接过他雪色的大氅,不知轻声在其耳边说了些什么,柳奚忽然一顿足。

    他微微侧着脸,面色平静,与人交谈了些,只见其又一抬眸,竟朝着明微微所处的方向望来——

    她竟有种做贼心般的心虚,匆忙拉着阿采往身后的树丛中躲去。

    那人目色平静,若有若无地这么一瞥,似乎没有看到她们。皎洁月色就这般悉数落在男子身上,他披散着鸦发,乌眸平静,美得像是一幅画。

    身姿迢迢,宛若仙人下凡。

    仙子,向来都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染情欲半分的。

    那双眼眸美艳而幽深,寂静得宛如这漆黑的夜,眼中映着皎皎月色,那神色却是平淡无波、未动分毫。

    片刻后,柳奚终于抬脚,迈入宫门。

    袖间白鹤游动,如坠入皑皑白雪之中,高雅而圣洁。

    瞧着那人的身形,明微微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发难。

    “公、公主?!”

    阿采只见着,小姑娘靠着身后的树干,缓缓捂住胸口。

    疼。

    钻心的痛意从心头传来,让明微微面色微微一变。见她此般模样,阿采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主子,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您、您可别吓奴婢啊!”

    一股漫天的挫败之感排山倒海般而来,一下子遍布于少女心头,游走于她的四肢百骸之中。

    月色之下,再一抬眼,竟是眼眶通红!

    “阿采,”明微微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是一道带着幽香的冷风,于寂寥的夜色中缓缓响起,“我好累啊……”

    过往十六年,她从未有这般疲惫、这般无助过。

    明微微贴着身后的树木,孱弱的身子缓缓滑下去。她蹲坐在那里,寒风凌冽,让她抱住了膝头,只露出一双乌黑柔软的眸。

    母后骗她,柳奚骗她,就连晃晃竟然也变得与她十分生疏。还有,那十六年的采澜殿,如今更是被人逼得、一时一刻都待不下去。

    心房像是被人猛烈一敲,紧接着便是一阵钻心的痛。小宫娥双目间也染了些许哀色,与明澈的月色之下,同样无助地望向身前蹲坐在地上的主子。

    她抱着膝头,小声啜泣着。

    她在哭。

    那啼哭声微弱,像是怕被人发觉了一般,却难以抑制住那剧烈波动的情绪。她哭着,呜咽着,双手抱着膝头,身子轻轻颤抖着。廊檐上有积雪落下,砸在少女的裙裾边,听着她似乎在发出求救的讯息……

    不过一阵,明微微便觉得双腿发麻。

    浑身也如同散了力气一般,骨架歪歪扭扭地,站不起来。

    她亦是不想站起来。

    她只想坐在这里、放声哭泣,将那满腹情绪都宣泄出来。阿采站在一边儿没拦着她,只由着她哭着,那声音悲恸哀绝,让小宫女也忍不住落下泪。

    “主子,您莫哭了,这时日还长着呢……您先前也总同奴婢说,遇事要乐观豁达,山重水复,柳暗花明。”

    “您……”

    阿采忽然不吱声了。

    只因她看到那位从夜色中缓缓而来的男子。

    他披着玄青色的大氅,氅衣有些宽大,恰恰将他的双腿遮挡住。七殿下正坐在轮椅之上、被知爻推着,朝这边行来。

    那冷厉的目光扫过阿采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