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她看到了自己手腕处的守宫砂。

    她的皮肤很白,手腕处更是肤白胜雪,那般鲜艳的殷红小痣落在手腕正中央,十分的刺目显眼。

    明微微有些慌张,忙不迭又将刚及手腕的衣袖子往下扯了扯,直到衣裳将守宫砂盖得严严实实的,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外头,柳奚说过,不会强迫她……吧。

    转过屏风后,她仍是有些提心吊胆,生怕对方又再扑上来咬她,从她的嘴唇一路咬到脖颈之处,顺便把她手腕上的衣袖也掀开了去。

    那楚玠可就麻烦大了!

    不成不成。

    她可得离那人远远儿的。

    战战兢兢地重新走回到床边,却不料对方竟已经睡着了。他似乎累到了,就连睡梦中那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掀开床帘的时候,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一瞬间,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幽香又扑面而来。

    他像是一朵天山上的雪莲。

    又像是水里易碎的月亮。

    明微微站在床边,垂眼,认真地凝视着他——对方平躺着,紧阖着一双桃花眼,鸦青色的发乖顺地铺在他的周遭。可那双唇却是有些发白,甚至白得有些发紫。

    她眸色未动,轻轻钻进被窝。

    被窝已被他暖热了,明微微刚一躺下,登时便有一股暖流将她包裹着。听着他的呼吸声,她却难以入眠,忍不住转过头瞧向他。

    此时的柳奚看起来乖极了,面容好看干净,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

    他很好看,他一直都好看,就连睡觉时候的侧颜,也是万分好看。

    听着柳奚均匀的呼吸声,明微微终于有些困了,昏昏沉沉之际,似乎有人伸出手将她抱住。她很累,感觉浑身都失去了力气,也没有将他推开。对方就那样安静地抱了她许久,恍恍惚惚地,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微哑着声音说道:

    微微,对不起。

    ------

    第二天一早,柳奚便带着她去了灵山寺。

    按着大堰的习俗,新年的第一天应该去寺庙中祈福,向神灵祈求这一整年的好运。

    灵山寺是皇家派人修建在山中的寺庙,普通百姓不能踏足,自然也就清净上许多。

    他们未乘轿辇,柳奚紧紧拉着她的手,往山上慢慢走去。

    她忽然想起来,去年夏天,柳奚也曾拉着她去了一趟灵山寺。那时候对方还给她抓了许多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可爱得很。

    那时她与柳奚二人爬上灵山庙,拜完菩萨后,住持给了他们二人一张时运签。

    对方告诉她,抽到了凶签,日后会有血光之灾。

    明微微是断不信的。

    却像是一语成谶,自那日后,许多糟心事接二连三的发生:柳奚扔了她精心准备的莲子糕、她因为淋了雨生了一场大病、兰白萱的出现、自己身世的揭晓……

    一想起莲子糕与兰白萱,她的心头仍窝着一团火。

    “微微?”

    右手突然被她甩开,柳奚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小姑娘不理他。

    他没法儿,只得乖乖在她身后跟着。到了灵山寺,住持恭敬地朝他们一拜,欲先领着柳奚进入正殿。

    忽然,一道人形冒冒失失地从一边儿闪了来,差一点撞上柳奚这一行人。

    “诶!”

    住持大惊失色,“你怎么走路的,可知面前这位是何人吗?若是、若是不小心冲撞了皇上……”

    怕是十个脑袋都不够他砍的!

    那住持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身侧的帝王,一见对方微微蹙着眉头,他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却见皇帝未理他,微讶道:“阿吴?”

    “兄——”

    那句“兄长”刚在嘴边打了个旋儿,登时被柳吴又吞了回去,他站定,朝柳奚规规矩矩地一揖:“……参见皇帝陛下。”

    下一刻,柳吴便看见了兄长身侧的少女。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粉嫩粉嫩的,十分玲珑可人。她生得眉目婉婉,面上只略施了些桃花粉与口脂,秀美轻轻一描,淡妆却难掩少女的昳丽动人。

    柳吴看着她,竟觉得那面相十分熟悉,还未来得及思量呢,龙袍男子便将手一抬,让其余人退下去了。

    住持面色惶惶然,忙不迭地一拜。

    此处只剩下他们三人,明微微面上也带了几分疑色,便听柳奚道:

    “她是微微。”

    柳吴一怔。

    “你的亲姐姐。”

    明微微,折怜公主,当年被楚贵妃故意调换了的柳家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