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太后不想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今天早上,明微微算是看出来了,对方不想要这个孩子。楚太后她太精明了,在后宫勾心斗角了那么多年,许是早就看出这个“孩子”的来路不明。如今明微微“小产”,算起来,倒真是合了对方的心思。

    她掩去眼底的情绪,阿采轻轻掀开床帘,扶她起来喝了口水。

    明微微要休养,阿采便让其余闲杂宫人退出去,殿内只剩下她们三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也都方便一些。

    茶水是温热的,一口喝下去,浑身都跟着舒服起来。

    “娘娘,您的身子还疼么?”

    她早就不疼了。

    整个人在被子里头捂了许久,又好好地睡了一觉,如今她正是神清气爽。

    明日还要装出一副哀婉欲绝、弱不禁风的样子给柳奚看。

    一想到这儿,明微微有些头疼。刚放下茶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阿采目色一凛,忙不迭扶着主子躺下,将床帘一拉。

    快步走到门口,“谁?!”

    来者正是长安。

    见了长安,阿采放下心来,一把把对方拽进屋,末了,还不忘将门紧紧掩上。

    “你可吓死我了,跑这么急做什么!”

    长安被她拽着胳膊,还喘着粗气儿。外头天冷,她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更是一点绯色。

    “娘娘呢,睡下了没有?”

    长安喘着气,小声问道。

    阿采往殿内看了一眼,“还没呢,刚刚醒来喝水。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同娘娘说么——”

    这厢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素手探出纱帐,将床帘从内掀了开。

    阿采轻轻推了长安一把。

    那小丫头跑到床边,明微微正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见状,长安便弯腰将她扶住了,又将她身后的枕头给支起来。

    好让主子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

    明微微轻瞟了她一眼。

    长安低着头,不安地咬着嘴唇,似乎有什么话相同她说,却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看出了小丫头的心思,靠在床榻上的少女轻声问道。她的声音一向很轻、很柔,让长安的怯意顷时散了七分。

    小宫娥瞧着她:“娘娘,皇上离开后,没有回宫,反倒是去……去了祠堂。”

    “祠堂?”

    祠堂内,供奉着列祖列宗的灵位,还有几樽菩萨像。明微微蹙了蹙秀眉,转眼又听对方道:

    “奴婢悄悄跟了过去,只有三余守在殿外,一问,原是皇上不准人走进殿,独自一个人进了祠堂,就连三余也不知道皇上在里面做什么呢。”

    如今天色已晚,马上便到了午夜。

    明微微的眼前,忽然闪过男子那张脸。

    风雪之中,他紧紧地把自己抱在怀里,颤抖着声音说着,“微微,别怕,马上就到太医馆了。”

    在寝殿里,对方亦是把她轻轻搂住,一双眼明灿灿的,期待道,“朕很想要这个孩子。”

    还有在南巷时,她挑完首饰,一转身,更是看见柳奚站在一排虎头帽前。他微垂着头,于一片喧嚣吵闹声中,认真仔细地挑选。

    那般认真的神色,一瞬间,又仿佛带她回到了尚学殿内——柳奚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书卷,温声带他们读策论。

    杏花,树影,春光,水雾。

    一瞬间,所有明媚又美好的东西,尽数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清平,听到席下的嬉笑声时,却又轻轻抬起眼眸。

    未厉声训斥,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眸光轻缓,瞧着众人。

    不过片刻,一个小姑娘捧着书卷走上前。她的目光赤裸且大胆,毫不避讳对他的倾慕之意,面上却又带了些羞赧。

    她走到书桌前,扬起一张小脸儿,娇声娇气地喊他,先生。

    ……

    月夜,祠堂。

    三余规矩地站在偌大的祠堂,不敢上前,更是不敢吭声。

    屋内昏黑,只燃了两根蜡烛,烛火明灭恍惚,照在男子的面容之上。三余提心吊胆,朝自家主子望去,一转眼便看见了主子面前那樽高大的佛像。

    佛像之前,正摆着两个圆圆的蒲团。忽然又吹起一阵冷风,柳奚的面色又白了一白,三余连忙去关窗户。

    窗户有些紧,难关,他的身子不高,费了些劲儿才将那窗户给关严实了。

    一转过头,便看见主子正对着那樽佛像怔怔地发呆。

    三余不敢贸然上前去,只得在一旁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