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他轻轻掀开床帘一角,把金丝被扯了扯,欲将她的小臂盖住。

    忽然——

    柳奚一蹙眉,以为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一瞬间,左眼皮竟猛地跳了一跳,他再度抬手,掀开床帘,又掀开刚掖好的被角。

    素色的衣袖,没有完全遮挡住她的胳膊,让细白的小臂露出一小截。

    他低眸,轻轻掀开少女的袖角。

    瞳孔倏然放大。

    ——他没看错,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那颗鲜红的守宫砂赫然在目!

    手指一僵,男子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枚鲜艳的守宫砂,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无数片段,如潮海般,向他汹涌而来。

    楚玠败归,朝中有人都要定其之罪,他坐在鹤鸣殿思量许久,还未写好圣旨,她跑过来同他说:我怀了楚玠的孩子。

    新春当晚,宫里燃起了烟花,他与对方站在一片烟火之下,看着那银花火树,他心中滴血,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承诺:我不会再强迫你,我……会将孩子视如己出。

    去南巷那日,她要去买首饰,他便站在那儿挑虎头帽。一排派花花绿绿的虎头帽让他迷了眼,周围有妇人大声调戏的粗鄙之声,他却恍若未闻,满心欢喜于那孩子的到来。

    包括她被太后请去喝茶的那天,那天下了早朝,他便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少女晕倒在自己怀中,他只觉得一颗心悬得飞起,只见对方抬起眼皮,哭喊着:我的肚子好疼,小腹好疼,柳奚,孩子,我的孩子……

    还有……他在祠堂里跪着的那一整夜。

    那晚的风很冷,关紧了门窗,却仍是挡不住风雪的席卷。柳奚只身跪在祠堂内,望着堂上的列祖列宗和那樽慈眉善目的菩萨像,心跳了一整夜。

    他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死掉。

    耳边是一声声的:皇上,小皇嗣……没了!

    小皇嗣没了。

    孩子没了。

    他们一同期待着的,他们的孩子,没了。

    那一晚,他跪在菩萨面前,一向高高在上的男子将姿态放到最低,只祈求她的平安。

    ……

    柳奚失魂落魄地放下床帘。

    走出殿,猛地一道冷风刮过来,像是一把尖利的刀,生生剜向他,捅入他的心窝。

    生疼。

    比那天她拿着刀子,捅的那一刀还要疼。

    “主子?”

    见他这样走出来,三余傻了眼。

    “主子您…您怎么了……”

    怎的脸色突然变得这般难看?!

    “哎,主子,主子?!”

    一个趔趄。

    下一刻,小后生面色一变,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生吼:

    “来人,快来人!快叫太医!”

    第89章 89您与皇上,八年前就认识

    一瞬间,喉腹之间,尽是一股血腥味儿。

    见他又咳出血,宫人登即乱做了一团,三余面上更是煞白一片,忙不迭过来扶住他。

    “皇上,要不咱们早朝不去了,太医马上就来了……”

    臂弯一沉,三余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住。男子垂眸,看着帕子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轻轻一摆手。

    “去取些药来。”

    今日早朝,要商议的可是两件要紧事。

    米蚩蠢蠢欲动,今天柳奚要与群臣商议,该如何应对米蚩的挑衅。是和,或是战。若是战,又该派谁去战。

    以及明天鉴余孽一事。

    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要紧,若是稍稍耽误了些,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他执意要去上早朝。

    周围宫人也没法儿,哭也哭了,跪也跪了,却还是拗不过他。三余捧来药粥,柳奚面不改色地喝下,一群人刚一走,明微微终于醒了。

    她睡得极沉,一醒来,柳奚已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