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君月落荒而逃。

    回到宫里,周围宫女见她神色不对,便识眼色地没再过问起自家娘娘前去鹤鸣殿的事儿。

    她先是失神落魄了一阵儿,直到第一缕月色打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女子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耳边仍是那句:

    “要么给朕安安生生的,要么滚回叶家。”

    “别以为你是叶家千金,朕就不敢动你。”

    同样的话,在皇后小产那日,他也曾说过。

    迎着月光,她落下两行清泪,袖角已被她攥得发皱,忽然,女子眉头动了动,想起一件事来。

    “扶本宫回屋。”

    她身姿有些纤弱,像是被冷风一吹,就要倒下。

    宫人赶忙来扶她。

    “点灯。”

    殿内敞亮了。

    叶君月走到床边,忽然一躬身,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布缝的小人来。

    “明微微。”

    一看见小人身上那个名字,她的眼中便生起了无边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做了那么多,皇上的眼里却只有你!”

    她不甘心!

    银针如细雨般落下,尽数扎在那布人儿的脸上。女子像是发了疯,恨恨地咬着牙。

    她要将那人戳烂,刺破!

    要将那人扎死!

    要让那人,从此消失在这世界上!

    一手捏着布人,一手挥动着银针,直到一角棉花露出来,她终于感觉到累了。精疲力尽地将那写有“明微微”三个字的小布娃娃丢到一边儿,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你眼里,始终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为什么,她明明伤了您那么多,您却不责罚她一下,我不过是翻了翻书卷,您便要将我赶出皇宫……”

    “她已经忘了您,您什么时候也能忘了她。什么时候,能记起君月的好……”

    泪水一路滑下,滴落在地,溽湿了她今日精心准备的衣裳。

    今日她去鹤鸣殿,本以为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太后娘娘给她的那碗燕窝中,下了春药。若是皇上方才喝下了,若是他喝下了……

    叶君月眸光一闪。

    若是他方才喝下了那碗被下了春药的燕窝,今天晚上自己必然会收到临幸。若是她得到了皇上的宠幸,那一切,会不会变得截然不同。

    迷离幽深的月色下,女子暗暗攥了攥拳头。

    只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看着皇上喝下那碗燕窝,便被他赶出来鹤鸣殿。

    回想起方才所发生过的一切,叶君月的眸色一黯。眼中原本神色熠熠的光芒在一瞬间,忽然一闪即灭。

    ----

    鹤鸣殿。

    夜色如墨,香薰似云。

    柳奚坐在桌案前,又批了许久的奏折。

    这几日政务繁忙,折子一道又一道地呈上来,此时眼前已然是堆积如山,直压着他喘不上气儿来。

    三余走上前,又将灯盏点亮了些。

    见着他有些疲惫的面色,这小后生止不住地心疼,轻声同他道:“皇上,夜色很深了,明日您还要上早朝。这些折子,明天下了朝批,也是来得及的。”

    柳奚摇摇头。

    右手执笔,又蘸了蘸朱墨,他于纸上落下一个“阅”字,字迹遒劲有力。而后思索了阵,在其后又添之数语。

    三余站在一侧,暗暗叹息。

    他只怕主子天天这样熬夜,会将身子熬坏的。

    柳奚却只想着,熬一些夜,多批一些奏折,这样挤出时间来,才好出宫去看她。

    如今她不在宫内,他们二人隔着一道高高的宫墙,自己不能日夜看她,总觉得惴惴不安。每至深夜,眼皮便跳动得厉害,让他无法安然入眠。

    再多批几道奏折,明日便可去看她了罢。

    如此想着,男子眼中终于有了些欣慰之色。

    三余在一侧等了良久,忽然想起不久前叶美人送的那碗燕窝来。他拍了拍脑门儿,不忍心上前去打扰主子,便悄悄地让宫人又将那燕窝热了热。

    不一会儿,一碗冒着热气、香扑扑的燕窝便被端到了桌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