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疲惫了,竟罔顾祖宗规矩,直接转身入殿。见状,楚太后也不恼,让人扶着自己、悠悠迈入了正殿。

    “听说皇上要处置叶家的人?”

    这一声,竟形同于质问。

    不等柳奚回答,桌上那一道平铺着的诏书已经回答了楚太后。

    女子蹙起眉,眸色兀地变得几分犀利。片刻后,她抬了抬手,示意周围宫人退下去。

    “哀家有话要与皇帝单独说。”

    见柳奚未拦着,三余便点点头,带着宫人退下了。

    殿门被其轻轻一带,一道凉风趁机涌入,扑到男子面上,吹得他眸色微凉。

    他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楚太后早已是司空见惯,反倒气定神闲地坐到了桌子前,自个儿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茶水是三余刚差人换上的,还是热烫,其上絮絮飘了些碎茶叶,晃晃悠悠的,点点沉入茶底。

    女子吹了一口茶,“皇上的精神气儿看上去不大好。”

    柳奚重新握了笔,面色未动,亦是没吭声。

    “皇上,您昨儿个没睡安稳么?”

    这一声,倒真像是关怀,太后抿了抿茶,笑着问他。

    柳奚抬起一双眸,“不必拐弯抹角,叶氏的事,朕不会改意。”

    “哀家今日来,又不是为了她的事。”

    楚太后放下茶杯,右手上的绿玛瑙丰润晶莹,日光一照,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皇上昨日去她那里了?”

    他仍是不言语。

    “那皇上,准备拿叶绪安怎么办?”

    对方可是叶丞相的儿子!

    一想到这里,女子眼中多了几分焦急,试图循循善诱:“你这么心急做什么?那叶家,可是你能随便惹得起的?宫里头你对叶君月那般,叶丞相早有不满,你今日又要惩罚他的儿子。”

    柳奚腰身笔挺,宛若一树松木,不易折。

    “朕是君,他是臣。”

    还要他怕叶家不成?

    “看看你那龙椅才坐热乎了多久!”

    女子面上已有不耐,“你莫忘了,明天鉴、还有那个明澈,可是对你这皇位虎视眈眈!若是惹恼了叶家,他与那二人联手了去,哼!”

    她长吸了一口气,声音尖利:“哀家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有多少好日子!”

    “莫忘了,你的病还未好,这条命全凭太医院吊着。到时候叶家撺掇朝中臣子与明天鉴反了,把太医院的药材给你一断!”女子艳丽狭长的凤眸轻轻眯起,又冷哼了一声,“莫说是护着她,你连护着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他连命都没了,她倒是想看看,柳奚还拿什么去护着那个明微微!

    楚太后虽近不惑之年,面上却无任何衰老之色。那一声冷哼,倒显得她万分娇憨,锐利的眼波亦是伶俐动人。

    柳奚生得像她,她越瞧,便越觉得这孩子与自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可惜,他的心却不随了自己!

    楚太后越想越恼,眼中不满之意愈发浓烈。却见男子仍端坐于桌案前,与自己相反的,他的面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一丝危机感!

    楚太后气结,忍不住把他桌上的八宝瓶给摔了。

    “乓”地一声,珍贵的八宝瓶砸落在地,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声响,瞬间便四分五裂。男子终于抬了抬眼皮,重新望向她。

    外头,三余轻轻叩了叩门。

    “皇上,您没事儿吧……”

    柳奚轻轻应了一声,三余心中这才有些安宁。待到他再回过头来时,正对上楚太后那一双带了许多探寻的眸子。

    女子目光微顿,停在他氅衣的毛领之上,忽然,一冷笑。

    “皇上昨夜,可真是劳力了。”

    他脖子上的红痕未却。

    柳奚知晓对方在揶揄什么,他却也不恼。倒是楚太后看着看着,开始觉得不自在起来。

    胸腔处闷闷的,堵得发紧。

    “真有意思,哀家的儿子,跟哀家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女儿跑了。好,好得很!”

    这一声,终于让柳奚放下笔,平淡道:“你养了她十六年,却没有一点心。”

    十六年了,纵是小猫小狗,也能养出感情来,更何况,明微微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她亲口唤了你,十六年的母妃。”

    楚太后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