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在思考,但没人能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读出什么写实的内容。

    与此同时,胡凌也在想:难道说,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复制品是复刻了他们进门后,到分工搜查完成后集合回到厨房,这个时间段的经历吗?

    可这并不是什么‘时间循环’或是‘时空重叠’能解释清楚的事。

    因为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周郑文。

    他应该已经死在了上一层,连同他的尸体一并留在了那儿。

    可他出现了。

    ……以幸存者的身份。

    幸、存、者。

    胡凌看向孙梦,轻声道:“我似乎有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除了那只对应他身份的,似乎已然安眠的白猫。

    灰狼:“愿闻其详。”

    胡凌微笑:“瞎猜而已,没什么值得分享的。”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白猫突然出声,突兀得像诈尸了一样。

    灰狼立即回应他:“什么想法?”

    白猫:“刚刚分成两组搜查,在这个过程中,两组彼此不在对方的视线中。”

    胡凌看着他,白猫没有睁眼,只是闭着眼,轻飘飘地说着话。

    他甚至已经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白猫:“并且同组人搜查的时候也无法保证时刻将对方看着,所以这里面其实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因为他一早便想到了。

    只不过,这些话不适合此刻挑明。

    那么白猫将这话摆在明面上的动机便有些可疑了。

    不待其他人顺着这个线头想得更深,胡凌直接道:“你想让我们怀疑自己身边的队友已经被调包了。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白猫没有和他正面对线,而是反问:“你觉得你身边的那只灰狼,是真正的余淞元吗?”

    他睁开眼,幽静地望着他,仿佛无声地诘问。

    胡凌轻笑,“你会这么问,只能说明你觉得你身边的那个不是,你不信任他。”

    对面的灰狼闻言一愣,眼眸下垂,似乎有些受伤。

    白猫还是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问:“那你信任他吗?”

    ‘他’代指的是谁,双方心知肚明。

    胡凌哼笑,莫名凉薄。他道:“我信我自己。”

    白猫古怪地笑了:“如果你只是一个复制品呢?一样的外貌,一样的记忆,你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

    他语气又淡又平,并非铿锵有力,却叫人听了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

    直面黑泥倾泻的青年有没有动摇不知道,旁听的孙梦和莫叶湘倒是有些游移不定。

    她们在内心深处默默自问——我真的是我吗?

    如果是,那么后面出现的五人就是一场画着恐怖色彩的骗局。

    如果不是……

    ——那我是谁?

    或许人总会在某些时刻毫无安全感,甚至是莫名其妙的质疑自身存在的真实性,乃至这个世界存在的真实性。

    而这一点,或许是神造时,或是进化过程中遗落的缺陷,却在此刻被利用了。

    对啊,为什么那么笃定对面的那些人才是复制品呢?为什么不会是自己?

    ……不,不会是我。是复制品混进来了吧。

    莫叶湘抬头警惕地在人群里来回打量,而孙梦则缓缓松开尾巴,从莫叶湘的脖子上爬了下去,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盘成一团。

    后出现的几人也神色各异,悄无声息地在彼此间拉开距离。

    除了两匹灰狼。

    他们站立在原地,不曾动摇,不曾远离。

    “很厉害的切入点,”胡凌说道:“但有一个疑点让我否决了这个猜想。”

    白猫静静地凝望着他。“什么疑点?”

    胡凌:“如果这么玩的话,那么周郑文是谁的复制品?”

    一语点醒梦中人。

    莫叶湘一个激灵:“对啊!一个对一个,如果真是辨别真假的游戏,那么周郑文是来干什么吃的?!”

    说完,她脑袋不自觉地拐向孙梦,道:“他不会是给你准备的吧姐妹!?”

    孙梦愣了下,怔怔地没有说话。

    莫叶湘懂她的纠结,当即去问那位绝对理智清醒……好吧,可能有点犯困的大兄弟。“大佬,你就说他是不是张感情牌?”

    一张?

    胡凌笑了一声,点头默认。

    而被点名指出有问题的周郑文先是一脸茫然,而后脸上的表情骤然一空,那双黑色的眼眸沉得像浸满了墨汁的纸张,快要融化在了吸尽一切都墨池里。

    莫叶湘:“……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睛在变大?黑色的……好黑。我好像……”有点晕。

    ……

    …………

    窗外的光很亮。

    女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魂被丢在远方还没跑得回来。

    “嘿!醒醒!下、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