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氛围沉静,似乎将自己潜进了某个无名之地,正隐秘地进行对自己的诘问。

    半响,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许是做出了不再回头的决定,轻轻地叹了口气。

    绵长,而微薄。

    “小凌。”

    熟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胡凌转身看向来者,面上波澜不惊。

    胡陌林皱起眉,抬手抚了下青年的头发,“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以为是之前那场被无辜卷入的命案的阴霾,在这样的夜色中袭来了。

    可惜不是。

    胡凌上前一步,胳膊挂到男人的脖子上。

    他亲密地搂抱着他,侧头,连落在耳畔的声音也轻柔得似毫无重量的飞絮。

    他说:“哥哥,我很抱歉。”

    胡陌林的心跳漏了一拍,隐隐感到不安。

    可他只能踩着青年的步调问:“为什么?”

    胡凌松手,退开一步,深深地凝望。他扬起笑,耀眼得像散着光。“为我下一秒的叛逆。”

    胡陌林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但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便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在他眼前翻身跃过栏杆!

    “小凌!”胡陌林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扑到栏杆边。

    低头望去,青年已经在平路上跑了段距离,正拉开路边一辆车的车门,没有停顿地钻进去。

    掌心传来刺痛,胡陌林面色阴沉地松开手。

    很明显,刚才的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那么,那辆车上来接应小凌的人是谁?是他鼓动小凌……离家出走的吗?

    胡陌林在原地伫立,远目而望,挺直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孤独与落寞。

    片刻,他转身下楼。

    胡陌林:“罗叔,调监控。”

    罗涛在大少爷骇人的脸色中低下头,额间乍起一层冷汗。“是。”

    ·

    顺利离家出走的胡小凌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耷拉着眼皮,神色厌厌的。

    余淞元一边打转方向盘一边问他:“怎么,后悔了?之前不是说自己的态度极其坚决吗?”

    胡凌没搭理他。

    余淞元通过前视镜瞄了眼小孩,虽说舍不得,但还是更心疼他。

    他道:“真不高兴,哥立刻调头送你回去,你哥要是想揍你,我就搁你身前挡住,再把锅都抢过来盖上。有台阶下,你再道个歉,你哥总舍不得再生你气了。”

    胡凌掀起眼皮,极黑的瞳仁盯着他,莫名像受伤后也必须倔强生存在大自然里的幼兽,充满野性,和如同漩涡一般的孤独。

    胡凌:“你不懂,这事很复杂。”

    余淞元对他总是温柔又耐心:“哪儿复杂?你讲给我听听,我帮你分析分析。”

    胡凌突然想起上一个副本里,顾慎说的话——“你会为了别人杀死他。”

    结合目前的情况,一个些许不可思议的猜想在脑海中成型。

    胡凌感觉自己的心脏突兀地抽动一瞬,似乎有点疼。

    抬手抚上心房,胡凌微微蹙眉。

    随即又轻挑眉梢,弯唇浅笑。

    余淞元凑巧转眸看见这抹柔和温暖的笑意,心脏像是被明媚阳光下的春风拂过,化成一汪春水。

    “小凌。”他喑哑地唤了声。

    胡凌侧脸看向他。

    余淞元:“我们回家。”

    他说得淡然,但其实内里如同火山沸腾一般,灼热得辨不清是疼痛还是爽快。

    车中沉静片刻,余淞元拽着自己不断下落的心听见——“好。”

    胡凌应了。

    十分认真地应了。

    余淞元眉目舒展,将眼眶里未成型的水汽收回去,他在心中暗嘲自己的怯懦与狼狈。

    但无所谓了。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珍宝。

    ·

    “哎,听说了吗?咱们boss终于铁树开花了。”一名身穿职业裙装的年轻女生,抱着一叠文件坐回办公椅,脚一蹬就凑过去和同事悄声聊起今日最新八卦。

    同事翻了个白眼,看上去兴致不高。“不仅是听说,我居然还亲眼目睹了。”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在眼前曲指勾了勾。“不是我吹,老板那个小男朋友也太太太太帅了吧!完美戳中我的全部审美!!可惜。已经名草有主了。”

    年轻女生:“真的吗?好好奇,好想看!”

    然后她就看见了。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楼梯,当时因为电梯满载了,她又急着找人,便果断进了楼梯间。

    可没爬个几步,她便看见拐角的平台上站了一个人。

    是一名很年轻的青年,白皙紧致的皮肤诉说着青春的活力,而那屈起的手臂绷出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起,性感得张扬出清冽的荷尔蒙气息。

    青年像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过来。

    香烟被从他唇边拿出,若有似无的烟雾仿佛为他精致帅气的眉眼罩上了层薄薄的神秘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