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海城跟常怀欣在客厅吵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常怀欣说:“那是工厂的谢老板,要不是为了公司,我去请人喝什么茶!我至于豁出脸去求人吗!”

    “你的意思就是公司走不下去,都是我的问题,要靠你出马才能起死回生?”祝海城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手指着常怀欣,“穿这么短的裙子,你怎么不干脆光着去得了!谁知道你除了豁出脸,还准备豁出了别的什么!我祝海城不需要靠卖老婆来赚钱!”

    常怀欣嘲讽:“祝海城,你就是这么想你老婆的?”

    “毕竟你当年未婚先孕都要跟我,你就是贱呐。”祝海城怒气上头,只要在这场口角里能占上风,说什么都不在意了。

    常怀欣眼睛一下红了,冲上去甩了祝海城一巴掌,他侧下头,威胁:“你今天走一步出去给我试试!”

    “祝海城,我当年是眼瞎成什么样才会看上你这种垃圾!”

    ……

    啪嗒。

    水滴在手背上,祝也擦了把脸,表情冷却到近乎麻木。她不敢现在进去,怕大家都难堪,也不想再听下去,无声无息地走了。

    既然在一起这么不愉快,为什么不离婚呢?因为她吗?祝也红着眼睛,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随便上了趟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又坐回来,往复如此。

    ……

    这段记忆已经很久没被想起了,突然翻出来,好像都还发生在昨天,祝也记得当时,自己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能去哪,只能机械又麻木的一趟又一趟换乘公交车。

    那时候她想,如果能眼睛一闭、一睁,就长大了该多好。她会有一个自己的房子,租的也行,至少能有个地方让她待着。她什么都不想干,就想静静地躺着,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祝也望着远处模糊成色块的霓虹灯出神,回忆在脑海里继续播放。

    ……

    然后她下了公交车,干脆坐在公交站台上,盯着柏油马路的纹路出神。

    校服外套里手机震了震,摸出来看,是周许望问她奥数卷最后一问写了没有。祝也打字回复他。

    周许望看到对面状态是“正在输入中”,直接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按下接听键,祝也的声音被转化成电流,淡化了语气里夹杂着的低落,说:“我还没写到那。”

    周许望这通电话本来就不是为了奥数,写到哪都不要重要。他一顿,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祝也舔唇,打马虎眼说:“没有,刚刚吃了个橘子,太酸了。”

    她不想说,周许望就不问,忽然从电话里听到公交车的到站提示声,他改问祝也:“你在嘉运路的公交站?”又加一句,“跟朋友逛街?”

    “我一个人,走累了在这坐坐。”

    周许望忽地想起昨晚周老爷子推老太太出去散步,老太太碰到个跟她孙子差不多大的小伙子在发传单,看着心疼,让老爷子推了五个来回,拿了十张传单回来,就是嘉运路附近的一家主题乐园开业。

    周许望食指敲了敲桌,试探地邀请道:“听说嘉运路附近新开了家主题乐园,你想去玩吗?”

    电话里,祝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应了个好。

    周许望一笑,快步起身下楼,打开鞋柜一扫,拿出了新买的限量版球鞋换上。

    电话里,祝也又没头没尾说了句:“谢谢。”

    周许望拿上钥匙出门,莫名其妙:“谢什么?”

    祝也回之一笑,说没什么。她有地方可以去了。

    主题乐园开在嘉运路往前两站,今天是周末,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两人到前台买票,工作人员微笑说:“你好,我们这边单人畅玩票是120一张,情侣畅玩套餐是230两张,请问你们需要哪一种呢?”

    “单……”

    “情侣套餐,谢谢。”周许望快祝也一步说完。

    接过票,周许望递给祝也一张,说:“情侣套餐便宜十块。”又冠冕堂皇加一句:“省下的十块钱可以捐给希望工程,能让失学儿童重返校园。”

    这理由,道德制高点都没他高,祝也完全没法儿反驳什么。

    主题乐园室内场地大,项目多。两人先去玩了蹦床,蹦出一身大汗,然后是大闯关、穿越红外线激光阵和室内攀岩,最后准备玩九十度垂直滑梯,七米高,从上往下看一眼,别说腿软,心都颤了。

    祝也给自己反复做心理建设,然后一咬牙,让工作人员把她推了下去。看着祝也安全下地了,周许望才滑下去。

    平安落地,祝也有种克服困难过后的成就感和兴奋感,看到周许望也顺利下来了,她走过去,他举起手掌,两人默契地击了下掌,相视一笑。

    项目都玩得差不多了,各种烦心事也都被抛之脑后,这趟算是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