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她站得远,也一眼就能看出,那秋千的绳索和木板都被时光侵蚀得腐-败不堪,是修不好的。

    可那少年偏偏还在认真地用着绳子不断地加固着木板,试图让这秋千恢复到几年前的模样,甚至专注到对院子里何时多出一人都毫无察觉。

    “喂,没用的。”陆雨臻忍不住上前提醒道,“你就算接好了,这秋千也是不能坐人的。”

    谢祺瑞闻声抬起头,当看清不远处立着少女的面容时,瞳孔一缩,眼眶立马红了起来。

    少女面若桃花,明眸皓齿,一身红衣,与记忆深处的人影慢慢重叠。

    “……你这是哭了?”

    陆雨臻微愣,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怎么眼尾通红地看着自己?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走上前问道,“你该不会就是……我表姐在信上提起过的十三皇子吧?哦不,现在你是皇上了。”

    “表姐?”谢祺瑞怔了怔,思绪被拉回后,他开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虽然同样一袭如火的红衣,眉眼也极其相似,可她不是她。

    “对啊,我表姐……顾清漪。”陆雨臻说着低下了头,面露伤感。

    谢祺瑞唇瓣微颤:“她……在信中提到过朕?”

    “对啊。”陆雨臻点头。

    “你可否告诉朕,她……提到朕什么了?”

    “表姐在信上夸你乖巧可爱……”陆雨臻轻叹一声陷入了回忆,“这还是表姐第一次在我面前夸除了我以外的小孩子,我不服气,就问她我跟你谁最可爱。”

    谢祺瑞一双黑瞳紧紧地看着她,好似在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竟然说我跟你同样可爱……”

    陆雨臻这才眯着眼仔细观察着面前的少年,只见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此时眼眶微红,给清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陆雨臻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不得不说,这小皇帝长得还挺好看的……可是好看归好看的,哪里有她可爱了?

    “原本表姐还说下次我回京城,要介绍你我认识的……”

    “可惜我一直没能回来,连表姐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陆雨臻摇摇头,看着那碧玉剑穗,叹了一口气。

    谢琪瑞内心五味陈杂,回忆顿时汹涌而来。

    半晌,他才唇瓣动了动:“原来姑娘是陆元帅的女儿。”

    微微颔首,算是问候,然后谢琪瑞又弯下腰,继续刚才没完成的任务。

    “你怎么还在弄这个?那木板的内里已经腐朽了!”

    陆雨臻纳闷问道,可能在边关潇洒惯了,虽然对方贵为皇帝,她却没有一丝卑躬。

    “朕很久没来这里了。”谢祺瑞没理会她,依旧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洁净的衣衫沾染的满是草屑。

    “这是顾姐姐生前最爱的秋千……朕想把它修好。”

    陆雨臻被他说得鼻子也酸了,那一年,她失去了最疼爱她的祖父和她最喜爱的表姐。

    “可是修好了有什么用……人都已经不在了。”

    闻言,谢祺瑞拉绳的动作一滞,而后垂下眼睫又继续着。

    见他不听劝,陆雨臻干脆也蹲下,眉头微皱看着他执拗地修着秋千。

    毕竟生来就是皇子,没干过什么粗活,谢祺瑞的手很快就被那粗糙的麻绳勒出一道道红痕,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陆雨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按住谢祺瑞的手,“我来吧!”

    于是谢祺瑞还未反应过来,手里的麻绳便被陆雨臻夺了去,下一秒,一个小瓷瓶准确无误地飞进了他怀里。

    “这个是金疮药,你快些去一旁给你的手上药吧。”

    谢祺瑞看了看那药,又看了看陆雨臻,呆愣中,少女已经在麻利地缠绕着秋千了,仔细听,还能听到她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哪里有我可爱了,明明笨手笨脚的……”

    很快,断裂的绳索就被陆雨臻给换上了新的麻绳,倒还真有几分往日的意味。

    两人静默地望着那微微摇晃的秋千,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半晌,谢祺瑞出声道:“陆姑娘,如今你来了京城,请务必要小心摄政王。”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陆雨臻有些懵楞:“为什么要小心他啊?”

    谢祺瑞看着她的眼睛,只一瞬便很快移到别处:“其中缘由不便告知,总之……陆姑娘离他越远越好。”

    陆雨臻握剑的手紧了紧:“……怕什么?我才不怕他。”

    “倒是你……”陆雨臻扁着嘴看向谢祺瑞,“你才是皇帝,怎么会那么怕他呢?”

    “这世上身不由己之事甚多,很多事是没有为什么的。”谢祺瑞望向景和院,无声叹息道,“时间不早了,陆姑娘,朕先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陆雨臻看着谢祺瑞那形单影只的背影,回想着他曾说的话,皱着眉头目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