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男人有何怪癖姑且不论,他并不喜被人随意触碰,更遑论清洗私隐。

    即便擢人伺候,也多是擦背推拿以除一日疲惫,舒展筋骨。

    上一世,她总是副单纯清雅,不打扰不胡闹的乖巧姿态,却又不同于其他女人的死板迂腐,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动人心魄的媚态,叫他屡屡不能自持,泥足深陷。

    如今再看,所谓“妖媚不自知”恐怕也是假的,全是刻意勾引。

    而此刻,她似乎想故技重施,故作天真,撩拨挑逗。

    可他不会再为这等拙劣的伎俩动容了。

    太子面露讥讽,往桶壁上一靠,“你听过哪个伺候人的,得让被伺候的来配合的?”继而下巴一抬,冷声勒令:“够不着,就进来擦。”

    进来……进来!?

    面前这桶水瞬间成了黑暗深渊。

    玉桑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板,低声道:“郎君忘了,奴身上不好看。”

    太子的眼神果然在她身上刮了一遍,淡淡道:“叫你伺候擦洗,你在想什么?”

    玉桑在想,同床共枕都不知多少次,这会儿娇羞推拒委实做作。

    躺在床上坦诚相对和泡在水里坦诚相对,有什么区别吗?

    当务之急,是早日脱身,何必与他冲撞?

    更何况,他若想做什么早就做了,眼下分明是毫无兴趣的。

    在心中宽慰完自己,玉桑柔声称是,背过身褪去衣裙鞋袜,只留诃子小衣与轻薄亵裤入了水。

    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胸口还有点痕,乍眼看去怪吓人的。

    太子记得她从前总拿颜面说事,还十分爱美,如今落了疤痕,竟像是不在意。

    思及此,他的手自水中抬起,撩起一道水痕,手掌握住了她纤细的胳膊,将人往面前带。

    玉桑没事人一般,任由他轻拎膀子打量自己,专注的给他擦洗胸腹。

    “肤若凝脂,欺霜赛雪,遇上疤痕便格外吃亏。你这鬼样子,哪个男人都不敢下嘴啊。”

    玉桑面不改色,心想,男人不是吹了灯谁都一样?你也不曾点灯做过那种事呀。

    他松开靠回去,冷嘲加码:“真是恶心啊。”

    玉桑不为所动,想着面前搓得差不多看了,便捏着澡巾一鼓作气搓到底。

    咕叽。

    太子脸色巨变,忍着剧痛捉住她的胳膊从水里提起来,倒抽冷气——

    “滚出去!”

    玉桑当即爬出澡桶,拾起衣裳退到屏风另一侧:“郎君恕罪,奴无心的。”

    太子憋了半天,还是那句:“滚!”

    玉桑才不滚,她动作轻盈的找来干净澡巾擦身,又翻出换洗衣裳。

    屏风那侧,隐隐有压抑疼痛的吁气声传来。

    这头,玉桑慢吞吞套好衣裳,想起那圆滑的手感,木然的将手在裤腿儿上擦了擦。

    真是恶心啊。

    ……

    太子出浴后,对玉桑全无好脸色。

    这种情绪一直维持到江古道亲自来请他入宴,要为他接风洗尘。

    玉桑这才被叫过来替他整装。

    末了,太子扬声唤人,飞鹰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套女装。

    “换上。”

    玉桑一看那衣裳,脑中当即劈过一道雷,脸色都变了。

    “这……”

    自从进了江家门,玉桑与江慈几乎是朝夕相处。

    规矩仪态是江慈一个一个纠正的,诗词歌赋是江慈一字一句字教的。

    十二岁的她与江慈可谓天壤之别。

    是以,她时常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无一不精的姐姐,她身上任何细小之处都有留意,且记忆深刻。

    这个,分明是姐姐穿过的衣裳!

    ……

    “母亲说什么?你将我的衣裳给了一个婢子!?”江慈自妆台前转过身来,满脸不解的盯着母亲,语气不善。

    江夫人连忙握住她的手:“我就怕你稍后瞧出来,失礼于殿下,才早早同你说。”

    “是,那是你的衣裳,可都是两年前的旧衣裳。瞧瞧你柜子满满当当的新样式,别说是旁人,就是你自己都未必记得那些旧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