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江慈破天荒说道起江夫人来:“大庭广众的,切莫失言。”

    江夫人当然不会说破玉桑的身份,可是……

    “她到底是稷大郎君枕边的人,你与她这样亲近,又口无遮拦的,万一……”

    江慈察觉古怪,问:“万一什么?”

    江夫人看一眼周围,又镇定下来:“没什么,她身份复杂,前路难料,你莫要太亲近就是。”

    江慈没再说什么,只于眼底存了一份疑惑之色。

    母亲不像是在意名声清白才说这些话,更像是……心虚?

    ……

    虽然玉桑独自呆在小院儿,可没人敢饿着她,开席时,许氏便让人给她单送了一份。

    除此之外,还专程问她需不需要请大夫,有没有伤着哪里。

    与应二娘不同,许氏似乎是真的感谢玉桑护十娘那一把。

    经历刚才那一阵,玉桑着实有些累。

    所以,呆在这里不用见人坐等散席的滋味……实在是太好了!

    她随意用了些饭,漱口净手后往床上一倒,后腰忽然被硬物硌到,坐起一看,是她的挂腕荷包。

    荷包除了她临出门时装进去的两颗核桃,还有太子给的那块玉佩。

    原本轻松的心情忽然折半,玉桑抱膝坐着,手指捏着玉佩上下两端,举到面前对着光看。

    这块玉佩,是他满周岁时,圣人广征巧思,亲自选料描样儿为他准备的生辰礼。

    他从小带到大,从不离身,好不夸张的说,即便没见过太子金印,也都见过这玉佩。

    为什么要给她这么重要的东西?

    玉桑将玉佩放到一旁,抱坐在床,摇了摇头。

    今日,太子对她堪称照顾备至,不仅于危难时护她,还帮她一起做手脚。

    她感激他时,是真心诚意。

    但这并不能改变她的心意。

    能与太子化敌为友,冰释前嫌,当个可以放下戒备闲谈几句的旧友,这很好。

    他继续做他的太子,来日登基为帝造福万民,她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自在一生,堪称圆满。

    反正她不要再进宫了。

    可是,现在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过了今日,应家及笄礼这个时限就到了。

    若她还没有动作,太子说到做到,就会亲自对江家下手。

    太子的段位可不是应家这些娘子能比拟的。

    再者,她也不像上一世那般,宫内宫外都可接应。

    想做什么,稍稍安排一下便可达成。

    现在她没钱又没人,想打听事情还要一番算计狐假虎威找太子的人。

    艰难不艰难?憋屈不憋屈?

    处理江家的事,得耐得住性子。

    玉桑想着想着,不由生了饭后困,她决定不要为难自己,顺从心意躺下睡觉。

    太子进来时,她睡得正香。

    被子又被她一脚蹬得滑落腰间,人面朝外侧身半趴,搭在身前的手,掌中虚虚罩着一枚玉佩。

    不知是握着它睡着了,还是睡着睡着,就朝它靠拢了。

    太子站定看了她一眼,迈步走到床边,将臂中搭着的披风取下,帮她把玉佩装回荷包。

    玉桑是在一阵揉搡中醒过来的。

    身上先是一凉,然后又是一暖,有什么东西把她裹住了。

    艰难的睁开眼睛,她被太子抱在怀中,一张大大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太子偏头看着怀中的少女,声音很低,语气难辨:“你真是在哪里都睡得着啊。”

    玉桑茫茫然,声音似猫儿:“要走了吗?”

    太子勾了勾唇,语气不由放轻:“是啊,要走了,你走得动?”

    玉桑睡意未散,意识却清醒了,心道,我说走不动,你还能把我扛回去不成?

    她摇头醒神,从太子怀里爬出来,伸脚去套鞋子。

    太子收回手,无声的看了她一眼。

    醒神理妆完毕,玉桑把冗长的披风还给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