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旻支配完其他人,从容的看向韩唯:“夜色已深,韩大人忙碌了大半夜,若不着急,不妨先回官驿好生歇息,待明日一早,孤再同韩大人好好说一说这里的事,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

    分明都已是他算好的。

    韩唯搭手一拜,话里蓄满隐忍的怒气:“下官告退。”

    人终于走光了,玉桑还跪在地上没动。

    稷旻看向她,脚下动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不无嘲讽:“江古道有嫌疑时,你怎么都不相信,怎么,现在他没嫌疑,反倒不信了?准备跪到天亮替他求情?”

    玉桑两手握拳抵在大腿上,轻轻摇头。

    不是这样。

    她不是什么大无畏的英雄,骨子里贪生怕死还怕疼。

    从小院赶到这里,再到走出来之前,她一直在做准备打腹稿。

    虽然这样说很没出息,但没有这块玉佩,她便是走出来了,也没有刚才那般底气。

    紧接着,韩唯显杀意,他身边那个护卫差点要了她的命。

    在稷栩出现,稷旻开口后,她终于意识到这事情可能根本是他设的一个局。

    放松之余,又生出劫后余生的后怕,心里的小人儿啪叽坐地,嚎啕大哭。

    这腿,它有些软,站不起来。

    稷旻的目光在她崴过的脚上定了定,猜到什么,抿了抿唇。

    他忽然弯腰,左臂箍住她上身,直接把人提起来,右臂顺势捞过膝下,利落的打横抱起。

    玉桑手忙脚乱伸臂圈他脖子,稷旻侧首看她,她手一僵,又有收回之势。

    稷旻也不管她,大步朝两人下榻的院子走。

    玉桑如芒在背,刚走几步就忍不住开口:“殿下还是将我放下吧,我能走。”

    说话间,要圈不敢圈的手臂慢慢收回来,两只手交叠,以一个安详的姿势搭在胸前。

    稷旻目不斜视的看着前路,步子却慢了些,冷声道:“今日你表现得十分精彩,险些拉韩唯下水,他气急攻心,应当还没走远,若我此刻将你丢出去,你觉得会怎么样?”

    玉桑矜持的伸臂圈住他的脖子,却不看他:“有劳殿下。”

    稷旻嗤笑:“方才说任我处置时,不是挺痛快潇洒?这会儿怎么又扮起羞涩尴尬来了。”

    玉桑心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尴尬羞涩的。

    稷旻看向她:“可你我之间,有什么好尴尬羞涩的?”

    玉桑黑眸轻动,绕到他脖子后交握着的手不自然的互拽。

    这样子,瞧着更不自在了。

    稷旻看在眼里,不再说话。

    玉桑轻轻抿唇,她想,只是因为今夜跌宕起伏,还有许多事没想明白。

    他们刚刚那样,现在又这样,任谁都需要时间平复,做准备来应对的。

    两人回到院中时,房里亮着灯,周围极静。

    玉桑被放到床上,脱鞋时,她才察觉到崴伤好像有些复发。

    她拧起眉头,咬了咬唇。

    稷旻放下她就出去了,再进来时,手里是一支熟悉的药酒瓶。

    他轻撩衣摆,在床边坐下,看着一动不动近乎呆滞的玉桑,语气不算温柔:“是要我请你挪一挪脚?”

    玉桑脱口而出:“你怎知我伤了脚?”

    稷旻也不解释,就这么看着她。

    其实,话一出口玉桑就自己想到了答案。

    他想知道什么事,未必要身在这个地方。

    他能让人悄悄把那几封信带走,自然也能得知府中大小事宜。

    分明是一直暗中观察,才会及时出现。

    她垂眼避开他的眼神,把脚伸过去。

    看着稷旻手法熟练的为自己搓揉,玉桑略微晃神。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之前相互装傻的日子。

    又或者说,说破之后的情形,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可再一深想,又觉得也只能这样。

    如果他带着滔天仇恨而来,只为逼问报复她,那从见面的第一日起,他就可以实施了。

    两人堪称亲密的相处了一段日子,很多事情各自门儿清,甚至猜的七七八八。

    没道理这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一桶破,忽然就掀起情绪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