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知道蓉娘身份的,?可他不介意这事,且与蓉娘安家生子过安逸的日子,这已难得。

    他未必是一见到人就想得到什么好处,但有这样一份关系存在,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所以他热情招待,甚至有亲近之意。

    可人心易变,不仅是因坏事,也会因为好事而变。

    人心一变,眼下的安逸与踏实,就都跟着变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超出蓉娘的设想和打算。

    所以,在见到玉桑和稷旻时,她下意识的反应,或许是考虑玉桑出现会对她带来何种影响。

    这影响中,好占几分,坏占几分?

    好到什么地步是其次,但最坏的地步,她是否能接受,又是否有能力应对?

    从她选定一件事起,之后的抉择和期许,都只会是有利于这个选择。

    而玉桑,从头到尾,都与这个选择无关。

    稷旻知道,不止他看出来,玉桑也看出来了。

    所以,她才会立刻表态,无非为让她明白,自己是来道别,而非叙旧。

    她的安稳日子,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有任何改变。

    至少不会有任何坏的改变。

    可她今日出现,到底在蓉娘的丈夫心中种下警示——

    今日之后,她同蓉娘不会无端来往。

    若怀着自此多了一条人脉,甚至生出贪念将蓉娘作为利用工具,大可不必。

    所以,她连要去哪里都没有说,他们想找都无处寻。

    反过来,她知道蓉娘在哪,但凡蓉娘过的不好,她始终是蓉娘最后的倚靠。

    换言之,这情分只对蓉娘,不对旁人,这是无形间留给蓉娘一个走投无路时的保障。

    可惜。

    她对养大她的蓉娘固然是一片真心。

    可蓉娘从离开艳姝楼开始,便将她同过往糟粕一同丢掉了。

    马车停在刺史府门口,稷旻率先下车,回身看向车内。

    这一路回来,玉桑都十分沉默,稷旻以为她会哭,可她并无什么大的情绪。

    从马车下来,看着刺史府的大门,玉桑忽觉世事弄人。

    从刺史府逃走的时候,她可没想过自己还会再回来。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稷旻准备的“惊喜”不止这些。

    玉桑愿以为,自己偷跑出刺史府,这两日直接消失,总该有个解释。

    可与江慈碰面时,她一派平静之态,玉桑便知道定是稷旻打了招呼。

    她是稷旻买回来的婢女,稷旻忙碌在外,把她带走留在身边,合情合理。

    可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玉桑隐约觉得,江慈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止是平静,还有些复杂。

    果不其然,刚进院子歇脚,江古道派人来请他二人过去。

    玉桑心中一动,觉得不对劲。

    江古道请太子很正常,可言辞间专程把她捎上,这就有些古怪了。

    稷旻从容起身,路过玉桑身边时,好心抬手为她紧了紧发间玉钗,继而温柔一笑:“走吧。”

    玉桑隐隐感到不安。

    二人来到前厅,等候在此的不止有江古道,还有江夫人和江慈,场面相当郑重。

    同稷旻行礼后,江古道的目光随后就落在了玉桑身上。

    他伤势未愈,本该卧床休息,但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郑重谨慎。

    江古道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东西,与施施然落座的太子交换了眼神,缓缓开口:“玉桑,你过来。”

    玉桑迟疑的看了稷旻一眼。

    稷旻冲她温柔笑道:“愣着做什么?江大人在唤你。”

    玉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走了过去。

    江古道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拿过身旁的东西,轻轻一叹。

    “十多年前,我有一堂弟,因不喜朝堂争斗,偏爱山水之色,遂决然远游,自此再未归家。”

    “因我与他幼时感情颇深,他倒是给我寄过几封书信,我才知他已自主成亲,育有一女。”

    “然祸福难料,堂弟意外身亡,其妻儿也下落不明,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