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被困宫中,辗转于太子和姐姐之间,她恨不得自己一眨眼就能远离皇宫。

    曾几何时,她一想到便宜父亲早夭的女儿,便怒其不争。

    这姑娘父母双全,还有机会随父游历,竟这般不懂珍惜。

    还因自己早夭,让父母双双悲痛过度继而离世。

    若她真是那位便宜父亲的女儿就好了。

    她不需要照顾,自己就能好好长大,如此一来,她就能跟着父亲到处走了。

    在玉桑简单的认知里,一颗火热的出走之心从未停止跳动。

    所以,回答稷旻的这句话,纯粹是不想好好说,故意气他。

    她不是听不出稷旻说话时转捡有刺的来说,还借她的话来攻击她。

    既然是这样,那就相互伤害呀!

    带刺的话谁不会说?

    然而,稷旻并未被她激怒,反倒轻笑起来。

    玉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转过身来:“你好吵!”

    稷旻收了笑,微微侧首。

    他忽然觉得,是因为自己一次次对她出手,才叫她的态度逐渐转变。

    最后,成了此刻破罐破摔的放肆。

    她看不惯他,而他干不掉她。

    可他心里并无被冲撞的愤怒,反倒觉得有趣。

    通常情况下,两个人一旦闹僵,再面对面时会十分尴尬。

    可到了她这里,显然不是这样。

    哪怕局面闹得再僵,她能在面对面时让氛围松动。

    稷旻就曾被她这种态度迷惑过。

    以为这是改变心意的示好,其实,示好是为保护自己,改变心意绝不可能。

    如今看明白这一点,与她也有了一种全然不同的相处方式。

    黑暗中,稷旻毫不掩饰的嘲笑她。

    “我同你打个赌吧,若我并未抓到你,真让你跑了,若干年后,你定会后悔莫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求着我把你带回来。”

    玉桑没说话。

    一只柔软的手伸了过来,摸上稷旻的眼睛。

    稷旻险些被她戳瞎,飞快抓住她的手腕:“做什么?”

    玉桑冷漠道:“哦,我以为你睡着了,在说梦话。”

    稷旻轻嗤,松开她:“怎么,不信?”

    玉桑蜷回角落,不答。

    还真是不信。

    反正睡不着,稷旻索性与她开摆——

    “细想一下,你生来就在艳姝楼做活儿,日子或许有些苦,可比起真正颠沛流离之人,到底多了份安稳。”

    “而后进江家,再进宫,锦衣玉食,日子好的更不必说。”

    “就当你此次顺利出逃,然后呢?”

    “你的户籍文书在我手上,你便成了个黑户。”

    “且不谈你要如何躲过我手头势力的追捕,单说你想赚钱,都没人敢聘你,最后,也只能往那些见不灯光的地方去营生。”

    稷旻这个情景模拟的非常逼真,玉桑脑子里已经勾勒出自己抱着小包袱流离失所,走进一家家铺子,又被一家家掌柜挥手赶出来的惨态。

    稷旻还在继续:“就当你遇上了好心人,留你做工挣钱,可你敢保证,这好心人不存私心?”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娘子,身为黑户便是最好拿捏之处。”

    “可以给傻儿子当媳妇,也可以给老掉牙的员外做妾侍分家产……”

    玉桑喉头一滚,不觉吞咽几下,抱紧自己的小被子。

    稷旻越描越过分:“傻儿子连行房都不会,公公婆婆处处维护她,便将你当做出气筒;老员外倒是精通此道,奈何力不从心,你还得同许多手段厉害的姨娘们挣他耕耘一亩三分地的力气。”

    他悠悠叹道:“以为远离了皇宫,结果是进了另一个狼窝,盼着没有盼头的盼头,可怜呐。”

    玉桑听不下去了,轰的一下坐起来,气急败坏——

    “我不说话,你便没完没了了是不是!不知所谓胡言乱语!”

    “你怎就知道是这样,你侍奉过小傻子还是盼望过老员外!?”

    玉桑指着他:“亏你还自称九五至尊天之骄子,哪朝君王似你这般想事情,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