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桑笑意微敛,声音也低了些,“所以,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她静静地看着蓉娘,像在宣布一个决定,又像在与过去诀别。

    “往后的路,我只为自己去闯。”

    “我也不知会闯成什么模样,落得什么结局。所以,即便您过的很不好很不好,我也……”

    话没说完,蓉娘抬手,熟练落下一个爆栗子!

    玉桑吃痛惊呼,捂着头退开一步:“你打我做什么!”

    蓉娘没好气盯着她:“你自己嫁了好夫婿,便来损起我了?就不能盼着我好点?”

    玉桑捂着脑袋瞪她,蓉娘叉着腰回瞪。

    片刻之后,两人噗嗤笑出声来。

    骤然轻松的氛围里,忽然传来小儿奶音:“阿娘……”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蓉娘的丈夫抱儿找来。

    这么晚了,他不放心妻子和玉桑两个女子在外单独说话,但也没有打扰的意思。

    还剩几步距离,他把孩子放下,那孩子像是走熟了这路,迈着小腿儿哒哒朝母亲奔来。

    蓉娘一看到孩子,就什么都忘了,忍不住往前迎了几步,一把将孩子抱起来。

    她抱着孩子回到玉桑面前,笑着逗弄他:“叫阿姐。”

    正是好玩年纪的小娃娃,教什么喊什么。

    一声软软的“阿姐”喊出口,玉桑心中只觉柔软。

    她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他。

    她越发觉得自己上一选择轻生是个傻念头。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好好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若她挺过来,说不定生个孩子也会走了呢。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又是另一副姿态。

    玉桑啧啧摇头:“蓉娘就是蓉娘,什么时候都不吃亏。这一声阿姐出口,我若不留下点什么,怕是走不了了。”

    没等蓉娘反应过来,玉桑已掏出个荷包塞进小娃娃的衣裳里,打趣道:“这是阿姐的见面礼,长大了拿去娶媳妇。”

    又望向蓉娘:“夫君还在等我,我走了,后会无期。”说完转身就走。

    蓉娘将孩子放下,掏出荷包里的东西,怔愣片刻后,泪如雨下。

    “桑桑——”

    蓉娘的喊声自身后响起,玉桑驻足回身。

    蓉娘捂着嘴平复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们这样出身的女子,总是打趣自己,攒够了钱,就找个好山好水之地过日子。”

    “可日子并不只有山水景色柴米油盐,总会有个要紧的人留在心里,陪在身边。”

    “只是,这样的人,莫要贪心留多了。”

    “否则,一旦他们难以融洽,你会很辛苦……”

    她像在交代,又像在解释。

    玉桑听得怔愣一瞬,轻声笑了。

    “这道理,你怎么不早说啊……”

    蓉娘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什么。

    玉桑抿抿唇,无事般再次转身:“我已自己领教过了……”

    身后再没传来声音。

    下了小山坡,玉桑回首时,隐约能看到那一家三口回家的背影。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裹挟着憋闷已久的情绪倾泻而出。

    她头也不回的往村口走,边走边哭,死死咬着牙,愣是没哭出一点声音。

    走着走着,玉桑步子停住。

    夜色之下,男人的身影无声的立在几步之外,不知等了多久。

    静默片刻后,稷旻先迈步走到她面前。

    玉桑微微侧首,敛眸闪躲。

    稷旻抬手,伸出食指在她眼下轻轻一滑:“找不到马车,也不用哭吧。”

    玉桑一怔,吸吸鼻子:“谁让你停那么远的!”

    稷旻偏头:“不是你自己要求停远些的?”

    玉桑抿唇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