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四郎媳妇说得对,此事还有殿下相助,想来二郎更不会马虎。”

    “林郎若在,我们自是做不得那孩子的主,可他已不在了,孩子始终是无辜的。”

    “二郎提前修书,恐怕也是想做此提醒——太子殿下知道,圣人也必会知道,江家门第清白,世代出忠良贤臣,若因对一个无辜孩子弃之不顾,冷漠至撕,恐会落人口舌。”

    江老夫人一开口,大家便都懂了。

    如今江家做主的是江戚,江钧这位叔父的儿子,早年离经叛道,是江家内外皆知,谁提到都要数落两句的。

    现在他人没了,只留下一个孩子,还是个在外游荡多年的女孩儿,可以说是毫无威胁。

    即便人回来了,也不过多腾个位置睡觉,多添双筷子吃饭,年岁到了,便直接嫁出去,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但若因他们对江家骨血弃之不顾,反而会招来话柄。

    收留这个孩子,看似多了许多事,其实也省了许多事。

    其实,但凡江古道的家书里多解释一句,江家此刻讨论的话题重心也就不是这个了。

    比如——江玉桑是太子要的人。

    只不过,江古道看来,在玉桑的事情上,太子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的家书中只说了要带孩子回去,江家讨论的自然也只有如何安置这个孩子。

    就在江家内部拍板决定如何处理此事时,江古道这头也踏上了回京之路。

    一路同行的,还有太子和五皇子稷栩。

    玉桑听江慈说,韩唯在搜查刺史府那夜后便急忙回了京城。

    也是这事后,江慈算是与他结下了梁子,谈起他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她暗暗想,韩唯未必就此和江家结下梁子,但肯定是与她结了梁子。

    回京之后,这人得放在第一位防备避讳。

    至于稷旻,这一路走来,玉桑反而对他放松警惕,防等级降到次位。

    说起来,许是路上有外人在,稷旻几乎没有单独找过她,更遑论之前那般交颈而卧。

    掐指一算,玉桑已经好些日子没有与他独处,因同行打了照面,也会很快分开。

    这份距离感让玉桑适应良好,继而觉得,进京后,他回宫,她回江家,中间隔着的岂是路上这几个人几辆车?

    如此,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任他手眼通天,也难动辄就来折腾她。

    简直妙哉。

    而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空隙重振旗鼓,好好计划前路。

    可没想,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又被干扰了。

    这日,队伍照例停下休整,因为江古道伤势未愈,他们白日里也会频繁歇息。

    玉桑在马车里用完饭,闲马车憋闷,询问之下得知还要休息一刻钟,索性下车溜达。

    太子一路都是骑马,玉桑瞄了瞄,没看到他人,也没看到他的马,料想是牵马饮水去了。

    路边是一片紧密的竹林,穿过竹林有溪水,玉桑往反方向消食踱步。

    没走多远,一旁忽然传来妇人的低声斥责。

    “你这一路是什么态度?你父亲伤势未愈,见到你这样要作何感想?他欠了你不成?”

    是江夫人花氏。

    那她对话的人,便是江慈?

    江夫人花氏是个细心的人。

    论理,玉桑已成了江古道的侄女,回京路上与他们一家同乘,叙旧说话才是正常。

    可她也知玉桑身份是假的,与他们坐在一起,亲昵谈不上,尴尬肯定是有的。

    所以,她给玉桑单独准备了一辆马车,只在路上歇息时当着大家的面与她说说话。

    如此一来,明面上做到位了,暗地里也省去了两方的尴尬。

    是以,玉桑并不知,这一路古道伯伯那边似乎不大太平。

    玉桑在听到声音时便蹲下来躲藏自己,然后她听到了江慈带着情绪的辩解。

    “母亲误会了,我怎么敢同父亲摆态度。”

    花氏若非生气,也不会直接提出来:“你还在为你父亲包庇下属一事耿耿于怀,你当旁人看不出吗?那日你与他顶撞几句,叫他多伤心,你知不知道?”

    “他也想做顶天立地的父亲,可世事两难全,你不能要求一切都尽善尽美。”

    “是,他未必完全无辜,以朝中的治漕态度,严格追究起来,他或许会论罪。”

    “玉桑这件事,你怕是也觉得,你父亲是在不计原则的讨好太子,可是……”

    “玉桑这件事我什么都没说,母亲能不能不要随便臆想我的心思!”江慈忍不住反驳。

    她躲开母亲眼神:“母亲说的道理女儿都懂,父亲身上还有伤,您还是快回去照顾他吧。”

    时间紧迫,花氏也没想这一时半会儿能说通她,摇着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