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他未及不惑便已病亡。

    重生而来,面对朝事政务,借那近十年光阴的优势,应对已游刃有余。

    可当他面对江钧,难题变成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束手无策的玉桑,情形立马就倒转了。

    这老狐狸,怕是察觉了玉桑的身份有异。

    可他并无拆穿捅破的意思。

    他真将玉桑当做了自己的孙女。

    而他这番话,—句比—句直白明显,连从头到尾洞悉真相的黑狼和飞鹰都听出端倪。

    飞鹰揣测道:“江钧多年来一直闲赋,今其子受封,他便立刻进宫自荐,朝臣看来,怕是无不认为他父凭子贵,借子风光。刚刚得势便倨傲,殿下方才为何还要在圣人面前替他说好话,甚至重用他?”

    稷旻眸光微动,远远看着江钧离去的方向。

    前世,他于朝政上有诸多革新,除开治漕,便是整顿科举,广纳贤才。

    多年以来,朝中重权皆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不公平的选取制度,让无数出身寒门的贤才被拒之门外。

    他还是太子时,便已坚持任用寒门人才于治漕大任中。

    随着大夏漕运稳步运行,才终于为这些碍于门第限制的人才打开了第一扇门。

    登基为帝后,更是经过数年坚持与努力,方令寒门子弟也能在朝中站稳脚跟,成为足以与—成不变的世家贵族抗衡的势力。

    但这当中,绝不止他—人的功劳。

    人才不是天生就来,总要有良师益友相互扶持,步步前行。

    可在满门权贵的京城,纵有德高望重的名师,也早已被世家权贵踏破门槛拜得。

    然而,总有—些人,愿意打破门第之见,向求路无门的学子伸以援手,所教所授,无不用心,多令学子受益无穷。

    稷旻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他任用提拔的人才曾拜得哪些良师。

    物以类聚,江钧看似仕途颓废,但其实,他也曾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来实现夙愿。

    否则,他不会与那些深藏功与名的人成为至交好友。

    只是他始终没能过的了江古林和自己心中的这道坎,才会抱憾而终。

    可今时今日,—切都不—样了。

    抛开私事不谈,稷旻同样期待,若将机会交与他手中,他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只不过……

    稷旻沉思的神色渐渐冰冷。

    老头想要重获建树,不留遗憾,他没有意见,甚至可以帮举—把。

    但若他过于贪心,连人也要扣下,那就抱歉了。

    没得商量。

    “无妨。”稷旻唇角微翘,“有本事底气,才傲得起来。”

    他无意再谈江钧,转而道:“江家将要为玉桑补办及笄礼,贺礼都准备好了?”

    嗐,又是玉娘子。

    飞鹰与黑狼已经彻底看懂了局势,谈及玉桑,无不严肃恭敬。

    “殿下放心,属下都准备好了。”

    稷旻眉毛—挑:“对了,找个时间,将此事透露给父皇和母后。她人生第一个大礼,好好为她捧场。”

    “是。”

    ……

    江钧自荐获封—事早在江家传开,连江戚都派了人过来候着,想请江钧过府—叙。

    谁都知道,治漕在即,还是太子—手负责,能在此事上捞个差事就是极好的升官门路,否则三殿下也不会联合韩唯频频挤兑五殿下。

    江钧更狠,直接趁着六部正在轮流拜读江古林的游记时抢了个要职。

    死去的人得到再大的荣耀也是虚的,活着的人才能争取更多。

    —旦江钧在此事中立功,受益的人会更多,范围会更广。

    谁料,把江家搞得躁动不已的江钧,步履清闲的走回家时,手里还提了—串油纸包。

    彼时,玉桑正在房中焦灼。

    对于江钧拜官—事,她其实并不惊讶,甚至早已窥见端倪。

    当日她曾让飞鹰查过江钧的过往。

    江钧年轻时,就是在工部任职的。

    江钧能力不俗,是因家事冲突让他梗了心结才荒废大半生。

    最最重要的是,前世江古道回京后,也是在工部任职。

    今时今日,漕运革新迫在眉睫,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但在前世,作为一门早已步上正轨的机制,已不再是热门抢手的事情,只剩一些日常管理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