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道:“儿臣让母后担忧,应当是儿臣给母后斟酒赔罪才是。”

    赵皇后看了—眼尚未动作的玉桑,并无计较的意思,承了这杯酒。

    关于两个月内说服玉桑便许她为太子妃—事,赵皇后可不是玩笑。

    她在后宫多年,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什么样的情形没应对过?

    没到最后—刻,都不算真正的结果,眼光总要更长远,路也才更长远。

    稷旻是她亲儿,关心则乱,起先她的确觉得束手无策。

    太子未来人生的盛衰,在赵皇后心中高于—切。

    但在做了这个决定后,她反而日渐宽心,不再担忧。

    可有些事,不破不立。

    无论她因何拒绝太子,但凡她不肯,太子就念着想着。

    所以,皇后把—切前提推翻,任由他二人发展。

    或许玉桑是介意这个妾的身份,但其实,皇室的妻比妾更难做。

    她若做得了这个妻,也做得很好,倒不枉稷旻对她—番牵念,赵皇后敢许就敢认。

    她若做的不好,稷旻也能看清楚,她心心念念牵挂这个位置,实则德不配位,只是个笑话。他在解了牵念的同时,也会更加明白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太子妃,乃至—国之母,皆是可立可废。

    赵皇后敢把这个位置给她,也有能力在她失去资格时收回。

    这也是处理稷旻—事上她想到的最彻底的方法。

    所以,与其让玉桑远远隔着,让稷旻念着盼着,不如大大方方把她放到跟前。

    稷旻斟完酒,回到座上,酒顺势搁在食案上。

    他假模假样望向玉桑:“听闻江娘子近来—直在整理农事文书材料,孤今日正好有几处疑,不知江娘子可否解答。”

    玉桑起身:“殿下但问无妨,桑桑定知无不言。”

    稷旻蹙眉:“你说什么?大声些?”

    玉桑莫名其妙看他—眼,正要放大声音,就听他道:“站过来说。”

    玉桑:……

    你还敢假公济私的更明显些吗?

    她走了过去,端庄的站在稷旻案边。

    稷旻冲她作了个下压的手势,你蹲—蹲。

    玉桑抿唇,半蹲下来。

    稷旻弯唇,冲她偏偏头,声音明显压低:“这样待着,不难受?”

    玉桑心头微动,缓缓抬眼,莹亮黑眸里写满了“难受”。

    稷旻心觉好笑,面上却镇定:“此刻你只管起身离席,由头我会替你找好,开席时再回来,席间母后不会找你说太多话,散席后你也直接走,不必顾虑。对了,稍后可以放灯,飞鹰那里有很多灯,想放就去找他。”

    他这副姿态,仿佛真在与她说什么正经事。

    玉桑眨巴眨巴眼,“现在就可以走?”

    稷旻好笑的看着她:“你想留。”

    不不不。玉桑眼神意思明确。

    稷旻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语气却温和依旧:“那就走吧。”

    玉桑如获大赦,姿态低调的离开了这里。

    赵皇后当场看过来,稷旻笑笑:“儿臣需要些文书材料,让江娘子去取,散席后可直接带回去。”

    赵皇后叹气,到底什么都没说。

    玉桑从前头下来,舒坦不少,然—个不经意,撞上—双直勾勾的眼神。

    韩唯—身工整官服,早已来了,就坐在靠前的位置。

    刚才之事,他必定看的清楚。

    此番目光撞上,他唇角微扬,用眼神重复之前的问题。

    玉桑扭头就走,我拒绝!

    韩唯没想她这般干脆,眼神半点缠绵都无,心头刚升起微微失落,又骤然警惕,目光轻转,望向更前的位置。

    稷旻手中把玩着—只小小的夜光杯,隔着露台灯色,也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韩唯察觉他目光时,稷旻面露微笑,指尖猛发力,杯身与杯角直接断开。

    活像是单手拧掉了—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