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誉王殿下要登楼祭祀王妃。

    酉时中时,天色已暗,稷旻捧着从江府带出来的包袱去了观星楼。

    观星楼附近已经有了许多提着灯的游人。

    抬头看去,连寒冬暗夜都被天灯照亮。

    江慈提着一盏灯笼穿梭在人群间,远远地便瞧见了那座观星楼。

    观星楼并不华丽,楼如其名,当真只是为了观星。

    稷旻在看台坐下,手中的包袱轻轻搁在腿上。

    当日,他把玉桑从艳姝楼带走时,她曾收拾了一个自己的小包袱。

    即便他为他添置过许多新东西,但那时她总想着跑,便觉得只有这些是她自己的东西。

    这个小包袱里都是些旧衣裳,曾经,这里还藏了一个金镯子。

    在她把金镯子还给赠物人后,这里面藏得东西,也从镯子变成了两册账本和一只锦盒。

    玉桑有两个账本,这事冬芒一直都知道。

    可她捂得严实,像什么秘密似的,宝贝得很,冬芒便也不问。

    世人只知观星楼用作观星,却不知这里头摆了许多招魂阵。

    要招魂,就得放置这人的私物,稷旻将此事告知江府,孙氏便让冬芒收拾。

    冬芒选来选去,选了这个。

    稷旻忽然有些好奇,手指轻轻抚摸着起毛的账本,缓缓翻开。

    第一本是快要写满的,账册的署名是江玉桑,上面全都是她进江家以来的进项。

    进项做多的一日,是她及笄礼那回。

    第二本,却只记了一笔,账册的署名是,玉桑。

    稷旻一怔,飞快拿过那只盒子打开,猛地僵住。

    那是一支玉簪,雕工精细,质地上乘,簪头形状,是一枚桑叶。

    稷旻微微颤抖的拿起玉簪,慢慢埋下脸去,空无一人的摘星楼,响起男人呜呜低沉的哭声。

    忽然,不知哪里传来一阵钟声,一声一声,如敲在心头。

    稷旻收声抬手,入眼所见,是漫天星火。

    灯火璀璨,于眼前汇成一道光,伴着钟声鸣鸣,封闭记忆的门倏地打开——

    那是韩唯曾描述过的世间。

    却于他说的不尽相同。

    那年,他二十有五,正是血气方刚好强争胜的年纪,奉命查一件与朝廷命官有关的命案。

    谁想查案途中遭遇暗算,身受重伤滚落山下。

    再醒来时,他已被山中水流冲到一片石子滩,浑身上下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一支小树枝探过来,在他身上戳了一下。

    他忍着痛苦看去,不由怔住。

    恍惚的视线里,背靠万丈日光的少女身着翠裙,待她寸寸靠近,那张宛若天仙的脸也变得清晰。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天仙下凡,来引他升天。

    然后,天仙又戳他一下:“你还没死啊。”

    这语气,竟很遗憾?

    他已力竭,嘶声道:“救我……”

    仙女盯了他一瞬,起身就走:“救不了哦。”

    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他生生愣住。

    这哪里是仙女,分明是罗刹!

    明知今日一切非她所为,可人在绝境中,心思也丑恶起来。

    他想,自己若死在这里,都是她害的!

    然而,随着天色渐完,他浑身发凉,那罗刹又回来了。

    带了一床褥子,还提了食物,连金疮药都有。

    他残存的意识让他发出一声冷笑:“不是不救我?怕我变作厉鬼回来找你?”

    她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你这人真奇怪,又不是我害你这样,你变作厉鬼也不该来找我啊。”

    稷旻:“你见死不救,如同害人!”

    罗刹少女眨巴眨巴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少顷,她真诚的开口:“老实说,如果我是你,这时候一定不会蠢到尽说些不好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