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府的大小官员私下里依靠旁的藩王也就罢了,可这私下藏了一个铁矿,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了。杨恩成在通州府多年,这种事情他要是不能给主子一个满意的答案,以后可能就没有他了。

    杨恩成见褚余已经起身,连忙抱着石头跟上。

    “主子,小的还有一事禀报……”

    *

    入了夜,褚余从书房回到他的正房。

    门口左右的侍从推开门,等主子进去,然后都在等。

    以往这个时候,只要房间门开,柳姑娘就会点了灯端来茶水,伺候主子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做。

    这些时间他们都习惯了,没有一个主动去服侍,躬身拉上门,又左右守卫在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

    褚余站着没动。

    夜里的风意沾着他的衣摆,白日里的烈日余温早就冰凉如霜,他浑身都散发着让人心颤的冷意。

    偌大的正房,一分三隔。

    置备了桌椅的,可容纳客人的中堂,一处是用隔扇门分开的碧纱橱,再的,就是他就寝的卧房。

    房间里有浅浅的呼吸声。

    细细的,像是奶里奶气的小猫崽儿。

    褚余脚下动了。

    穿过落地明罩,走得近了,就听得出,那声音就来自隔出来的碧纱橱。

    褚余垂眸挑起放下来的一层纱幔。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中,唯独他的眼,似乎有妖的夜视般,轻松将房间内的一切收如眼底。

    挂在墙壁的小矮榻被人放了下来。

    一床晒过阳光的暖被中,裹了一个身形娇小的少女。

    她似乎是热了,裹着被子侧身,被角没有压住,在夜色里露出了一片玉白。

    褚余站在矮榻前,进屋时那满身的冰霜冷意,渐渐消散了。

    榻上的少女睡得迷糊了,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窄小的榻,容不得她这么放肆的翻身。

    沉闷的扑通声过后,她卷着被子,摔在地上。

    褚余嘴角微微牵动,退了一步坐在对面的椅上,默默注视着。

    柳安安一觉睡得不知所以,只觉自己屁股一痛,被酒意带走的三魂七魄率先归位了一二,狼狈在被子筒里挣扎伸出手,刚要掀开被子,迷迷糊糊中听见了暴君的声音。

    有些像井水的冰凉。

    “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怎么在我房间?”

    似乎觉着说的不够,暴君慢腾腾后补了一句。

    “还是一丝|不挂。”

    作者有话要说:柳安安:awsl

    褚余:乖巧坐等

    来啦来啦~

    红包包撒下来~

    第8章

    柳安安不知道她沾酒就醉,只知道她今日起了热,热得她晕乎乎。断断续续睡一觉中,起来喝了两口甜滋滋的水,结果喝得整个人都还是轻飘飘的,到现在都晕乎乎。

    她裹在被子里挣扎不开,慢慢反应。

    暴君,在她房间里。不对,是她在暴君的房间。她到底在哪?

    姑且不管,她躺在地上,她是从床上被暴君扔下来了。

    被子里的小蚕蛹胡乱摸了摸。

    啊,她被脱了衣裳。

    柳安安用她困顿的大脑反复思考,那她在做什么?

    她来勾引暴君了吗?那她是不是要睡暴君?

    睡他,是不是就是他的妃子了。那义兄交代的任务岂不是完成了一半?

    柳安安在醉呼呼的情况下,用她浆糊一样的脑子想了一个最正确的路,裹在被子筒里的她倔强地扬起脑袋。

    “我是来,与你合房的!”

    软糯的少女掷地有声。

    房间里鸦雀无声。

    黑夜里,柳安安晕乎乎听见一点细细的声音。

    像是轻而短暂嗤笑,也像是冷哼。

    她缩在被子里,撅起了嘴。

    她,她可是认真的!

    义父对她那么好,遗愿都是希望她能够站在镇南王府的一面,一起来保护这个家。她都已经答应了义兄,来给这个暴君当妃子,在他身边吹枕边风了,做个坏妃子,妖妃。

    那她也不能,一直就在暴君的身边,端茶递水,守在门外当个小丫鬟吧。

    醉得迷迷糊糊的柳安安忘了,是她自己太过害怕,根本不敢沾染暴君一丝一毫,明明是以服侍公子的美人身份进来暴君的院子,却自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丫鬟。

    现在,小丫鬟不乐意了,小丫鬟要造反了。

    她才不是,小丫鬟呢,她要与暴君同寝,要当暴君的妃子,要给暴君吹枕边风,要,要救下镇南王府。

    枕边风、枕边风……

    小蝉蛹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从卷得紧紧的被褥中伸出一条不挂寸缕的细白胳膊,打算解开她的被褥。

    小醉鬼还挺认真的,真打算与他合房。

    还挺有志气。

    褚余静静注视了片刻。那小醉鬼满脸通红,一脸认真的和被子作斗争。只是随意一把卷起来的被子,偏偏像是铜墙铁壁,任由小姑娘怎么也撕不开来,瘪着嘴气鼓鼓地,眼看都要气红眼,掉两颗金豆子了。

    他起身。

    一步。

    小醉鬼裹在被褥里,整个人裹得严实,她身上没有了脂粉味,只有淡淡的一层果酒清浅。

    又一步。

    娇气,还胆子小。

    蠢得惊人。

    弯腰。

    不过在他身边能活到今日,也是她自己独特的本事。

    褚余轻松将地上的一团拎起。

    单手捏着被褥的交叠处,凌空将被子,连同被子里的小姑娘提了起来。

    不讨厌。

    他大步提着倒吸气的小姑娘,穿过落地明罩,走过正堂,撩开一层珠帘,将手中挣扎的小醉鬼,扔到了西暖阁的床榻上。

    不过,也仅限于此。

    他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肌肤之亲。

    小醉鬼还在软绵无力地挣扎,褚余转身。

    “别,别走。”柳安安小虫子似的蠕啊蠕,发现要睡的人不见了,急得咬着唇要哭出来。

    他走了,她怎么办啊。

    不能和他同寝,她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他的妃子?

    要是还没有当成他的妃子就死了,那她岂不是真的,千里送人头来了。

    哼哼唧唧地,柳安安哭腔继续小声喊:“别走呀,我还没有,还没有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呢。”

    褚余的脚步稍微顿了顿。

    她声音,带着哭腔的语调很好听。

    想必哭出来更好听。

    褚余指尖搓了搓,拂袖离去。

    只留下简单的两个字。

    “不躺。”

    *

    柳安安醒了。

    脑壳好疼哦。

    她艰难地翻个身,就像是笨拙的小乌龟,普拉普拉了半天,才从被窝里把自己掰正。然后,抱着脑袋呜呜哼唧着,喊丫鬟,没人应答。

    扑腾扑腾又扒拉了半天,柳安安抱着一条没有她气息的被子坐起身,目光呆滞。

    咦?

    她好像不在自己的房间哦。

    四柱雕刻朝颜花的床,好陌生。罩上垂着的松绿幔布,她也没见过……不,等等,她好像是见过的呀。在暴君的正房里,她偶尔也会在西暖阁小坐。

    这是暴君的西暖阁?

    她等于和暴君同房睡了一夜?

    柳安安抱着被子想了下。哦对了,她好像还……没穿衣服?

    一瞬间,她的眼睛瞪大,张着嘴无比震惊。

    难道,难道,暴君昨晚上……

    和她同床共枕了?!

    柳安安震惊了。

    她抱着小被子不敢动,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同床共枕,岂不是要生宝宝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暴君还没有纳她入门呢。

    宝宝会不会变成外室子?

    柳安安在被子下捂着自己光滑的小肚皮,担忧地皱起了她的小眉头。

    她好惨哦。

    起了热,病得迷迷糊糊,就被同床了,肚子里还给揣了个小娃娃。而她什么都还没有做呢。

    柳安安越想越难过,抱着她的小肚皮红了眼眶,眼泪珠儿都要落下来。

    不能哭不能哭,她不就是被送来给暴君的么,不就是,来陪暴君同床的嘛?

    话本里说了,君王的妃子,都是要跟君王睡在一间房,然后肚子里揣宝宝的。这么一看,她间接的也算是做到了一件。如果她哭了,岂不是让暴君知道她不高兴?

    顽强的柳安安吸吸鼻子,忍回了眼泪。

    她不哭。等等见到暴君,她要笑!

    柳安安给自己打了气,练习地露出了一个笑脸。

    眼睛弯弯地,嘴角上扬,然后,嘴角逐渐下垂,瘪起嘴,成了一个倒着的弯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