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南北各处人,在偌大的京城城门喧嚣着。

    好热闹。

    人真多。

    柳安安趴在马车看了一路。

    京城的一切和她所见过的不同。无论是楼阁瓦舍,还是四架并行可过的宽大道路,又或者来往商贩敲锣打鼓,无一不是在诉说着京城的繁华。

    马车一路摇晃,柳安安觉着,可能过了有将近一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之后,柳安安刚要掀开车帘,外面的马夫按住。

    “姑娘还请稍安勿躁。”

    不让她下去?

    柳安安茫然许久,外面的马夫似乎动了动,和人换了个位置,然后马车再次转动。

    又是过了一刻钟,马车的车帘掀开,一个白白胖胖的攥发妇人扶着柳安安下马车,不等她问话,立刻又扶她上了肩舆。

    柳安安全程不敢抬头,绞着手指闷不吭声,任由那四个白胖妇人抬着她走。

    两刻钟后。

    柳安安被送入了一处暗无光的偏殿。

    她头戴帷帽,规规矩矩坐在棕垫上,帷帽的下沿,还能看见换了几个靛蓝裙女子分别站在几处。

    这,这是已经进宫了……

    她居然就这么进来了。

    柳安安心中十分不踏实。没有见到暴君,她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毫无安全感。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所有人都是那么的冷漠,让她有点小小的害怕。

    空荡荡的偏殿,是久无人居的阴暗,空气里甚至都还有些霉味,让人呼吸都不敢放开。

    柳安安坐得腿都麻了。那几个严肃的女子纹丝不动,甚至连丫鬟都没敢动一下。

    本来还想站起来动一动,那严肃的女子忽地眼看过来,如刀子似的。

    柳安安见状,老老实实地坐好,只偷偷揉一揉自己发麻的脚腕。

    许是过去了很久。

    柳安安仿佛已经眯了一觉。

    肚子饿得能清楚勾勒出空腹的形状,唇舌干得更是下咽都困难。

    偏殿空旷且大,除了一处插屏并长案外,甚至不见其他摆置。

    隔着远远地,就能听见殿外的脚步声,和齐刷刷下跪的声音。

    柳安安抬起眸,激动不已等着。

    男人跨过门槛绕过插屏。

    不过分别短短一两个时辰,他已然换了模样。

    褚余身着玄色常服,束发戴冠,许是鬓角发丝全部上梳,眉宇间更添了两分煞气。

    远远的,就让人心惊胆战。

    那几个女子已经无声无息跪了下去,手扶地,额贴手。

    柳安安眼见着褚余已经走到她跟前,心中一慌,也跟着那几个女子似的拜了下去。

    她趴在棕垫上,只能透过帷帽的边缘,看见男人脚上一双绣着金丝线的玄色长靴。

    忽地,男人抬手摘了她的帷帽。

    两个人四目相对。

    柳安安傻了眼,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褚余捏着帷帽,用边角拍了拍小姑娘呆滞的脸蛋。

    “等久了,不会说话了?”

    柳安安赶紧摇了摇头:“……公子。”

    男人在主位落了座,左右看了眼,又对她勾了勾手指。

    柳安安起身。

    眼睛里浮出泪花。

    根本没站起来,直接原地扑到在地。

    半响,褚余冷静的问:“你在行什么大礼?”

    “不是……”柳安安如翻了壳的小乌龟,努力在地上扒拉了半天,忍着痛抬头,一脸委屈,“脚麻了。”

    她从进来这里坐下,就一直没敢动的。

    腿部以下现在就跟有一万只蚂蚁在夹她一样,又酥又疼又麻。动一下就千根针扎。

    褚余的视线朝那几个女子扫去。

    依旧匍匐在地的女子们浑身哆嗦,拼命磕头。

    “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也不知道她们在叫着什么赎罪。

    一言不发中,洞开的殿门外悄无声息来了几个侍从,将几个女子堵了嘴直接拖了出去。

    柳安安还在按揉腿,只在一瞬间,一切就发生了。

    她心中咯噔,缓慢放下手,忍着腿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又跪好。

    差点忘了,眼前的男人不是个随和的普通人,他是天子。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任何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柳安安苍白着脸,无助地趴在那儿,仿佛又回到了杨府,第一次见主君时,那种无力,那种恐慌,那种绝望。

    褚余却只是盯着她,玩味地看。

    “你不该问一句,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声音出现,那种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柳安安手撑着地,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哎呀,都进宫了,她把暴君的身份给忘了!他是天子,这种事情她知道,但是暴君自己不知道啊,在他眼里,她知道的就是一个楚公子!

    柳安安后悔极了,生怕让暴君看出来她知道了,立马一脸惊讶地问:“公子,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褚余见小姑娘真的傻乎乎问了出来,回宫后的郁气消散了许多。

    褚余语调平平,“刚刚宫女喊我什么?”

    柳安安一愣,然后闭上眼。

    糟糕,刚刚宫女喊了陛下,她还在装……

    褚余不忍欺负小傻子了,给她个台阶下:“没听到也正常,那我问你,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柳安安这次不敢瞎回答了,小心警惕:“我……该知道,还是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呢?”

    褚余抬手抵着鼻尖,将一丝笑意压了回去。

    “你可以猜一猜。”

    “我猜……”柳安安眼珠转了转,她生怕又什么后招,老老实实说,“是在宫里。”

    褚余抚掌:“猜得好。”

    然后,又欣赏了一番,柳安安夸张到极致的表演。

    “陛下!公子居然就是天子!陛下!我……妾……妾真是,惊讶得吓坏了!”

    没眼看了。

    小姑娘还在夸张的表演,褚余起身从她身边经过,直接把帷帽又给她扣在头上,挡住她的浮夸。

    “再不闭嘴,我就后悔给你的封赏了。”

    柳安安立即停下表演,颇为好奇自己的封赏,掀开帷帽的垂纱,充满渴望。

    褚余看懂了她的眼神,单膝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小姑娘的下巴如她当初所说,的确好捏。他也淡定地捏了一把。

    “看你脸的份上,我准备封你为美人。”

    美人,柳安安想到之前恶补的知识,然后壮着老鼠胆儿,小心追问了句。

    “那不看脸呢?”

    褚余静静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蠢人。”

    作者有话要说:安安:你仿佛在骂我!

    褚余:自信点,把仿佛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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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柳安安暂且落脚的地方,说是底下女官不知晓该如何安置她,选了处无人的地方,暂时让她坐落。而当天夜里,就整理出来了一座宫殿,请‘柳美人’移步入住。

    新的宫殿很大。

    许是匆匆熏了香,压住了久无人居的灰尘味,殿外灯柱全明,几个提灯宫女跪在殿门外相迎。

    夜已经深了,柳安安困得厉害,她捂着唇小小打哈欠。

    宫女安排的也迅速妥帖。许是知道她累了,服侍她沐浴后,领着她在内殿宽敞的床榻睡下。

    偌大的宫殿里一片安静。

    躺在被褥里的柳安安觉着空荡荡的。

    明明是盛夏,夜里居然这么凉快,裹着被子,甚至还有种在初冬里的温暖。

    长途跋涉足足半个月,跟着褚余回到京中,他也没有耽误直接准许她入宫,还封了她美人……

    这算是尘埃落定吧。

    柳安安阖上眼,安安心心睡去。

    许是骤然换了住处。一切都是陌生的环境,她感觉得到自己在睡,可是一直在梦见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过卯时,宫女掀开了帷幔。

    “卯时末,美人请起身。”

    柳安安团在被褥中,艰难地坐起身,满眼困倦。

    她做了一夜噩梦,只觉着自己像是徒步爬了一次拜恩寺,浑身都累得腰酸背痛。

    美人,哦,她被封了美人。

    听起来还不错呢。

    宫殿分作三处。正殿又一分为二,后殿是她的居室,前殿是她的日常生活处。

    前后以七尺苏绣插屏为隔断,前殿光滑的汉白玉上铺了一层棕垫,殿内高柱处各有雕花衔灯,又以回纹雕花落地罩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