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余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大步离开殿内。

    “凡今日拦在柳美人面前者,赏。逃走置美人于危险者,杀。”

    *

    这是柳安安第二次进安晨殿。

    褚余抱着她一路直接进了正殿,立即唤女医来给她看看。

    兵荒马乱的一番,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毫发无损。

    柳安安躺在床榻上,先是宫女们检查了一番。

    衣裳的袖子撕裂了一道大口子,十分锋利。像是躲闪不及时,被簪子划破的。

    这可不是一道温柔的痕迹,若是划在她的身上,必然是血流不止。

    手肘臂腕蹭的一大片乌青,还有膝盖上的擦痕。

    等女医来时,这些小伤都已经暴露了出来。

    “回禀陛下,美人,柳美人身上的擦伤撞伤略多,好在不严重,休息几日即可。”

    女医检查的比宫女还细致,伤到哪一处,看的清清楚楚。

    “柳美人若是还站得稳,不妨去汤池先泡一泡,小的给美人上药。”

    柳安安身上的外衣已经被剥了,她想着休息了一会儿了,也没有刚刚那么心慌,点了点头:“我能站得稳。”

    “缓一缓,过一个时辰再说。”

    褚余却否了。

    女医行礼后,去了外殿准备膏药,宫女们见着这番情景,也跟着悄悄退了出去。

    殿内只有柳安安和褚余。

    柳安安缩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小脸。

    无精打采地,还带着后怕。

    褚余在她额前弹了弹。

    “吓坏了?”

    柳安安嘴一瘪。

    她这个时候,最不能哄了。

    一哄,就委屈大了。

    “嗯……”

    她鼻音已经染上了哭腔。

    “我差一点点,就死掉了。”

    “别胡说!”褚余又在她脑门弹了弹,这次用的力气大了些,疼得小姑娘缩脖子。

    “有我在,还能真让你送命?”

    柳安安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充满了不信任。

    这一场祸事,不就是暴君带来的嘛。

    对她而言,就是无妄之灾呀。

    褚余眯着眼,看着她这小模样,气笑了。

    “没良心的小坏蛋。”

    柳安安想了一会儿,才想到为什么褚余说她没良心。

    三皇妃朝她袭击过来时,褚余还在高高台阶上的宝座,只能投掷出酒杯打歪三皇妃的手。

    只是在她趴倒之后,这个男人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她的身边。

    那么危险的境况,人人该避开的时候,他以九五之尊,亲来救她。

    好像,他是真的很在意她,紧张她。

    柳安安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住了褚余的衣角。

    “对不起,我错了。”

    她讨好着摇了摇手。

    这一场祸事中,他是真的在保护她。

    嗯,她刚刚不该没良心。

    男人抬起袖子,袖子上还捏着小姑娘的手指。抬高,她跟着伸直了胳膊,放低,她也放下胳膊。

    总之,不松手。

    就这么一点力气,轻轻一弹就能让她松开。

    偏褚余挣扎不开。

    “罢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是个小坏蛋。”

    柳安安收回手,不满地嘟起腮帮子。

    好气哦。

    她才不是小坏蛋。

    暴君又瞎欺负她了。

    反抗不了。她忍。

    没想到下一刻,褚余抬起袖子,在柳安安面前晃了晃。

    “报复我?”

    柳安安听不懂,定睛一看,脸都红了。

    暴君的袖子上,小小的一个手掌印,全是灰。

    她的手,她的手居然这么脏?

    全是灰!

    还捏了褚余满袖子!

    柳安安羞愤,伸出手想拍掉灰,想到自己手是脏的,不敢动,只能埋着头,闷声闷气道歉。

    “……我错了。”

    一个脏手印,他不在意,就是想看看小姑娘这幅小模样。看到了,心满意足了。

    “老老实实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后我回来。不许下床。”

    褚余交代了一声,起身离开。

    柳安安目送褚余离开后,宫女们鱼贯而入。

    “美人!”

    郡青女官取了湿帕子来,细细给柳安安擦了擦手上沾的灰,不住的后怕。

    “今日要不是陛下反应快,美人当真危险!”

    柳安安当时急着保命,周边一切都没有注意到,她只知道暴君反应极快,却不知道当时的场景。

    “他……他反应很快?”

    “那是自然!”郡青女官素来沉稳,这次都忍不住,“当时三皇妃朝着美人刺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美人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动,是陛下第一个反应过来,打歪了三皇妃的手。之后美人躲避,才能躲避的顺利。”

    柳安安垂眸。

    原来,他是反应最快,最先来救她的那个。

    柳安安摊开已经擦干净的五指,伸展,蜷缩。

    “美人可千万记得要与陛下好好道谢。”

    柳安安闷着声:“……会的。”

    她欠他的。

    *

    天牢里。

    单独关押起来的三皇妃跪在地上,一直在哭。她一边哭一边叫骂,全然看不出身为皇妃时的礼教。

    现在的她,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妇人。

    铁栅栏前,男人的一双靴映入眼帘。

    三皇妃猛地抬头,高高在上的帝王就站在牢狱门口,他的袖子上,甚至还带着一个可笑的脏乎乎小手印。

    一看就知道是谁。这个男人,居然也能容忍。

    褚余静静站在那儿,一双眼落在三皇妃身上,说不清究竟是如何。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褚余,你当真是个恶鬼!早些年,我只恨你怎么没有在那一次中死去!”

    她越来越疯魔,爬起来伸手试图穿过铁栅栏。

    “褚余!你别忘了,当初你险些死在外面,是我!是我去告诉了姚太傅,姚太傅派人将你从豺狼下救出的!”

    “你杀我丈夫,我认了。你们天家兄弟为了帝位,相互杀戮又算什么。可你万万不该连一个一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褚余,你这恶鬼,你没有心,你生下来时,就该跟你的恶鬼娘一起去死!你不配活下来!”

    褚余一直任由她叫骂。

    眼神冷冰冰,像是看一个死人。

    “你儿身边的乳娘,是申王派来的。每日吃了毒,让你儿喝掺了毒的奶。伺候他起居的丫鬟,是孙超的人。你儿摇篮里藏有一根针。他夜啼不止,日日叫痛,是你陪嫁丫鬟所为。近日病重,是屋子里点的香。”

    三皇妃彻底呆滞了。

    “你,你在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骗我,你骗我……这不可能!”

    褚余冷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过于清醒,也过于让她感到刺痛。

    不……

    不是真的。

    三皇妃拼命摇头。

    “她们都是看着我儿出生长大的,她们不会这么做。是你,要杀我儿的人,只有你!”

    “愚不可及。”褚余懒得与她费口舌,“你儿若死,于朕毫无益处,却是一个很好攻击朕的把柄。”

    三皇妃软软跌在地上,眼神溃散。

    “你曾对朕善心过,朕也善心还你。”褚余的视线落在软瘫在地的三皇妃身上,有些复杂,“朕,本不欲杀你。”

    三皇妃心脏狂跳,猛地盯紧褚余袖子上的那个灰色手印。

    下一刻,褚余的声音冷了几度。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对她出手!”

    “朕,绝不容忍。”

    *

    柳安安趴在床榻上,汤池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就等着时辰到,去沐浴。

    殿外的宫女忽地跪了。

    “陛下。”

    他回来了?

    柳安安坐起身,这才没多久,疼痛感已经出现了,她皱着眉,忍住了龇牙咧嘴的冲动。

    男人身上披着一条黑色的斗篷,解开后扔给宫女,大步而来。

    他浑身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一靠近,冻得人发颤。

    柳安安总觉着这么重的寒气,可不是外面的夜风能染上的。

    男人刚刚离开了半个多时辰,去哪儿了。

    “还算乖巧。”

    男人冷冰冰的手直接塞入柳安安的后颈,冻得她缩着脖子差点尖叫。

    他满意了。一身的冷气褪去,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果然,回来看见她就好了。

    柳安安眼泪却差点飙出来。

    他的手,好冰。

    握着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