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罗纳还按了一下手表制式的终端,似乎接起了与什么人的通话,他急匆匆地边走便回头瞥了时雨一眼,时雨隐约听见他长叹着飘远的声音:“真的不能再延长了,我认为您可以放心了,……军官、不是我不想,我也要遵守规定啊。”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罗纳先生好辛苦的样子。

    时雨悄悄地怜悯了他一下。

    罗纳走后,她和洛伦两个人弯弯绕绕地找到了放置全息舱的展厅,果然如洛伦所说,这里排起了长队,展会稀少的人流量仿佛都聚拢在这里,大概要等上一个小时左右才可以玩到。

    有洛伦在身边陪她,时雨也没感觉到无聊,他刚刚在展会里买了杯饮料递给时雨,时雨一边抱着杯子喝饮料,一边开开心心地和洛伦说话。

    此时排队的人很多,洛伦不得不警戒起来,一身军装的alha少年谨慎地用身躯遮挡住娇小的少女,时而低下头,稍稍缓和下来冷漠的眉眼与她说话,引来了周围不少视线。

    洛伦和时雨挨得有些近,但时雨没感到这有什么,消磨了一会时间,等最前面游玩的一批旅客从全息舱中出来,队伍瞬间闹嗡嗡地向前方推进。

    洛伦伸出手臂,小心地护住时雨,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周边的环境上,伸臂时一不小心碰到了时雨手中捧着的饮料。

    时雨急忙用手扶稳,可盖子还是被碰掉了,她睁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甜柚味的果汁撒了一点在洛伦的军装上。

    “啊,洛伦……先拿纸巾擦一下,”时雨连忙从包里掏出纸巾,“衣服脏了,是我不小心。”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前,随后接过时雨递来的纸巾擦拭,平静而无奈地道:“我的失误,你不用在意。”

    周围太拥挤了,时雨和洛伦凑得越来越近,洛伦比她高很多,如今时雨的脸都快要贴在少年清瘦的胸膛上了。

    时雨红着脸,脑袋微微向后仰,隐隐闻到了从少年身上传来的甜柚味,这味道一直盘旋在洛伦的身上,等她喝完饮料也未散去。

    离刚刚饮料洒在他衣服上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气味不可能残留这么久,大概率是洛伦身上的味道。

    ……咦、洛伦的信息素是甜柚味吗?

    刚刚她也离洛伦很近,时雨试着回想,然而她发觉自己对洛伦身上的信息素没有印象。

    按理说、一米内几乎就可以闻到对方的信息素了,是她没注意,还是洛伦……没有味道啊?

    时雨的疑惑暂且保留,他们这会排到了队伍的开端,工作人员看着他们是结伴而来的,于是便笑着为他们安排了双人的体验舱。

    工作人员一帮他们打开舱门,时雨便兴冲冲地钻进全息舱里,然后对旁边的位置拍了拍:“洛伦,快来!”

    洛伦:……

    邀请一样的姿势使少年镜片反光,唇角绷紧,不由得上推了一下镜片。

    洛伦跟着她躺下,舱门随之关闭,时雨顺着耳边机械声的指引闭上双眼,眼前似乎模糊地出现了荧绿色的回路,再次睁开眼时,时雨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机甲内部了。

    她坐在主驾,洛伦在副驾,时雨好奇地摸了摸按键和操控台,随着洛伦冷静的指引,她尝试着按了一下行进键。

    驾驶台震动了两下,庞大的机甲向前前进了一段距离,时雨对着一排键位左看看右看看,开心地转过头举手对洛伦说:“还想玩!”

    洛伦:“……你可以试试按旁边的举臂键。”

    “哪里呀?”时雨的手移来移去,放在了转变攻击形态的键位上,洛伦立即阻止她:“注意,红色的按钮不要碰。”

    “下方,绿色长方形的按键,看到了么?”

    时雨又差点按到变形键。

    按错的前一秒,洛伦及时地抓住她的手腕,粗糙而修长的指节牢牢覆住少女柔软的手背,带领她按下正确的键位。

    “一步一步来,你第一次接触机甲,有些键位会导致驾驶舱出现变形,让你受到惊吓。”军装alha不动声色、平淡自然地为他的行为做出解释,“我会很难办。”

    时雨:“……嗯,这样。”

    她乖乖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忍不住缩了缩指尖。

    似乎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洛伦没有放开。

    时雨就这么别扭地在他的带领下尝试了一些普通的键位,有过心理准备之后,洛伦带着她按下了变形键,随着外部机械的扭曲与重新组装,她的座椅陡然升高,时雨一怔,有些惊讶地反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洛、洛伦!”

    少年给予回应般扣上她的手背,低声应道:“嗯。”

    十指相扣,驾驶舱内寂静无声。

    时雨有些害羞地别开目光,深呼了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她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机甲上了,时雨抬起头,鼓起勇气去看洛伦的眼睛。

    洛伦微微侧身,眼睫垂落,时雨正巧迎上了对方同样专注看向她的目光。

    在时雨的印象里,洛伦一向寡言而沉默,存在感比起她认识的那几位少年略显薄弱,但平心而论,洛伦的长相很有那种古典英伦学者的感觉,带有温雅细链的单片眼镜,头发整齐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锋利的眉眼,气质冷漠而又一丝不苟。

    时雨看着洛伦,不由得想起记忆里那些西方历史名人的照片,他们大多数都是用深陷的眼窝将这种缺少镜架的单片眼镜固定在眼眶中的,也只有欧洲人这种轮廓感强的五官才可以做到。

    “洛伦……”时雨看了他半天,就只是支支吾吾地红着脸憋出一句,“你换眼镜了吗?”

    以前洛伦的眼镜旁没有细链,时雨记得的。

    “嗯,”洛伦道,“之前的损坏了,将它修复时,我改变了一下样式。”

    ——其实是昨天才重新改造的,洛伦为了今天与时雨的约会做了很多准备,包括购置发胶、研究造型、默记《约会宝典一百条》等。

    听到洛伦这样说,时雨愧疚地想起了之前的事,集训的那场事故里,洛伦的眼镜是为了保护她才损坏的,眼睛里流了好多血。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碰了碰洛伦的眼角,如同一只蝴蝶的啄吻,

    “伤已经好了,放心。”

    洛伦大概明白她在想什么,虽对这样的接触不太适应,却没有躲避,只是这样安慰她。

    “我知道……”时雨失落地说,“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