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路的顾鸣生终于在半晌后应道。他握住我的手,低头一笑,琥珀色的瞳孔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显得混沌而温柔。

    我微微晃了神。

    他脸颊透着红,被白皙的肤色衬得格外显眼,多出些诱人的风情。我心突突地跳着,后知后觉才发现顾鸣生刚才所处的包厢简直是群狼环伺,危险到了顶点。特别是那个叫做杜宇琛的男人,几乎毫不掩饰眼底的觊觎。

    这个认知让心情差到了极点,我蹙起眉,语气也不自觉恶劣,“你到底喝了多少?醉成这个鬼样子。”

    尽管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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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0快乐,单身的我只能化悲愤为码字的动力

    第23章

    过了很久,顾鸣生才迟缓地意识到当下情形,他低声问:“小曜,你怎么来了?”

    我扶着他坐进出租车里,费力地出声:“当然是过来接你这个醉鬼。”

    顾鸣生听到后吃吃发笑,他突然凑过身,咬住我的耳朵,湿热的唇舌刺过神经。我愣了足足三秒,才想起来要推开。

    “小曜......”

    这一声唤得软绵绵,无助又可怜。我下意识停下要推他的手,僵持片刻,慢慢放了回去。

    最后只色厉内荏地警告了一句:“你咬得轻点,别给我留印。”

    他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把浑身重量都靠在我身上,只在耳边虚虚吐着热气,酥麻了半边耳廓。

    无论我怎么变着花样吓唬他,顾鸣生都维持着这个磨人的姿势,一动不再动。

    我从来没有见他醉成过这样。

    顾鸣生喝酒向来点到为止,今天却被一屋子人灌成这个鬼样子,要说我不生气那绝对是假的。

    我都没有这么欺负过他,就让别人先欺负去了。

    特别是那个姓杜的......算了,还是别想了,不然越想越气。

    司机似乎担心他吐在车里,一路漂移到了小区。顾鸣生的体型看着瘦削,却还是仗着身高优势把我压得够呛。等终于刷开房门,把他扔进沙发,我的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顺了几口气,我俯身拍了拍顾鸣生的脸,试图用疼痛让他清醒一点,“你先别睡,我去做一杯蜂蜜水,你喝完再闭眼。”

    他似乎是听明白了,点完头后还不忘轻轻蹭了下我的掌心,笑得勾人。

    “那你快一点。”

    我心里像被撩了一下痒痒的,突然感觉这样的顾鸣生又不像是醉了的模样,反倒清醒得很。

    只是他刚才在车上的举动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我很快打消这个念头,起身去厨房调蜂蜜水。等端着杯子出去时,差点没有被眼前一幕吓得把杯子摔掉。

    “你在干什么?”

    顾鸣生偏头的动作慢了半拍,手指已经解开最后一枚扣子,从鼻腔里懒洋洋发出一声‘嗯?’。在我复杂的目光下,他随手将脱掉的衣服扔在一旁,顿了几秒后,又重新拿起来认真叠成了豆腐块。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我一时语塞,放下蜂蜜水后快步过去,替他把衣服重新套好,好笑地说:“原来你喝醉了还有这种爱好,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先别乱动,把衣服穿上。”

    顾鸣生抗拒地躲开,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好热。”

    他不醉的时候就惯用这种技巧,又磨人,又仗着我心软。现在更是边说边往我身上蹭,拖长的尾音沙哑又性感,一时间我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故意还是无意。

    被触碰到的肌肤传来些热度,稍许发烫。我空白了几秒,才毫无威慑地说:“......热也不能脱,小心折腾成感冒,到时候才有你受的。”

    “有小曜在,我肯定不会生病。”

    “你就那么信任我吗?”

    顾鸣生歪过头,笑得温柔又蛊人,“嗯,喜欢。”

    我愣了三秒,脑袋一振后努力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确认了三遍都是‘信任’,怎么一到顾鸣生嘴里就变成了‘喜欢’?

    我只能归根为是他听错了,可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更要命?

    他的嘴上总是没有一个把,习惯将玩笑混淆着真话一并说。但清醒时好歹能让我辨别出真假,现在喝醉了,连玩笑都能说得真挚深情,让我招架不住。

    我掐了一把大腿肉,佯装镇定的把蜂蜜水递过去,“你先把这个喝了,能醒酒。”

    顾鸣生不知什么时候把刚刚穿好的衣服又脱了下来。他黏糊糊地凑过来,拖长嗓子说:“小曜,你喂我喝。”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浑话?

    “真该把你这段话录下来,等你清醒的时候再放出来听听,”我内心挣扎,把水杯一把塞进顾鸣生手里,“爱喝不喝,别指望我喂你。”

    他的唇角一点点垮了下去,眼睫颤动几下,轻声道:“我喝,你不要生气。”

    见他真的没有反抗乖乖喝下,我本就不多的郁结也消散了大半。

    顾鸣生比陈锋乖得多,哪怕醉得七荤八素也还是那么好脾气。我默默反省起自己刚才恶劣的语气,不由升起股小小的心虚。

    上次喝醉,顾鸣生就将我照顾得很好,现在轮到了他,我当然也不能忘恩负义,把他扔在这不管不顾。虽然洗澡有点难度,但勉强收拾干净塞进床里应该不成问题。

    我揉了下他栗色的头发,像问幼儿园小朋友似的说:“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顾鸣生点点头,“能。”

    说完,他就撑着沙发摇摇晃晃站起身,看起来随时都能倒下。我不放心地准备起来扶他,刚一伸手就见顾鸣生‘砰’的一声磕到桌角,毫无征兆地压倒了下来。

    我又被迫坐回沙发,温热的躯体覆盖而上。后背撞得有些疼,但都不及眼前一幕最直观的刺激。

    顾鸣生完美的五官在眼前无限放大,酒味混杂淡淡的香水,缠绵着顺入鼻腔。

    “......顾鸣生,你没事吧?”

    怔了片刻,我才迟疑地想起要推开,只是动了动胳膊还是没敢对他用力。

    顾鸣生垂下眼帘,模样安静又乖顺。他没有说话,修长的手臂撑着我身后的沙发,却没有拉开之间的距离。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此刻的姿势有些微妙的危险与尴尬。

    顾鸣生的一条腿完全抵在我的双腿中间,隔着两层布料,摩擦带来的触感格外鲜明。我狼狈地向后仰,努力挪开与他紧贴的身体部位,空气稀薄至了顶端,在我窒息的前一秒,顾鸣生掀开了眼皮。他琥珀色的眼底攀附着一层浅色的纱,掩去深处翻涌的晦暗,携带让人为之失神的吸引力,也叫我呼吸一滞。

    “小曜。”

    他唤了一声,我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怔怔僵着。他似乎将其误解成了什么其他信号,垂下头,将自己的唇一点点送到我面前,伴随温热的吐息,直至再也没有了距离。

    “顾......”

    我加快了呼吸,只能感受到来自他唇上的温热。舌头像条灵活的蛇一点点侵入我的口腔,扩散着淡淡蜂蜜水的香甜。

    开始只是浅尝辄止地含住,他见我僵住后没有反抗,便又得寸进尺地撬开牙关,深吻逗弄着里面的每一寸,发出缱绻的水声。

    我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直到丢失的意志逐渐回笼,顾鸣生缓缓环上我的后腰,掌心的温度炙热无比,我才浑身一个战栗,将他狠狠推了出去。

    沉闷的一声‘咚’,桌上的玻璃杯应声滚落到地毯上。顾鸣生坐在地上细微拧起眉,像是撞到了疼处。

    他用那双深谙的瞳孔直直凝望我,明明相隔安全距离,却让我有种再一次被他侵略池城的错觉。

    乱了,全都乱套了。

    我擦着嘴,做了几个深呼吸,丝毫没有压制住在胸腔剧烈弹跳的心脏。

    顾鸣生醉了,顾鸣生吻了我。我分不清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就连想询问的话都堵在喉间,闷得不上不下。

    我根本没办法和一个喝醉的人讲道理 这个认知让心情五味杂陈。

    空气沉寂半晌,我按了按额头,起身收拾起狼藉。又将顾鸣生安置到了床上,最后还是没舍得狠心,帮他脱下沾着酒气的衣服,换上睡衣。

    在我转身离开时,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我低下头,顾鸣生正半垂眼眸,安静地将戒指一寸寸戴进我的无名指。

    整套动作仿佛演练过千万遍自然到了极点。他做得缓慢而珍重,就连寂静的空气也升起一丝几近荒唐的温存。

    “你戴戒指的样子真好看。”

    他咬字低哑,说不清是清醒还是醉意,字字刺进我的心口。

    我缓缓蜷缩起手指,被戒指套上的那一块皮肤烫得发冷。

    我问:“那天是你把戒指摘掉的吗?”

    顾鸣生说:“是。”

    “为什么?”

    我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处波动,直直盯着他。顾鸣生毫不避讳地露出一个笑容,混血的眸子深邃多情,仿佛天生如此。

    “他配不上你。”

    他似乎是刻意一顿,唇齿才再度相碰。

    “小曜,你值得拥有更好的选择。”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我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落荒而逃。到最后都不清楚顾鸣生说的究竟是物,还是人。

    第24章

    严格算起来,这是我与顾鸣生第二次接吻。

    相隔十年,看起来一切都物是人非,可心头难压的悸动却还是那样真切,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顾鸣生喜欢我。

    当我冒出这个想法时险些笑出声,这怎么可能呢?

    或许放在十年前,当我还是一个毛头小子的时候,顾鸣生以这样的姿态回应我,一定会让我激动地分不清东南西北,直接缴械投降表达心意,全然不在乎后果如何。

    可是现在,我已经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要顾虑各个方面的成年人。感情的地位一落千丈,取而代之的是理智,后果,还有说不清的利弊......需要考虑的东西一旦变多,爱也不再纯粹得令人欢喜,反而让我升起一丝后怕,惴惴不安。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我没有再给顾鸣生发任何消息,就像单方面抹去那晚的记忆,也希望顾鸣生能对此只字不提。

    虽然这份期望并不单纯,掺杂着一些我也道不明的心绪,但我想,让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选择。

    可顾鸣生却头一回与我失去默契,没有按套路出牌。

    他在翌日发来一条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装作酒后失忆,没有故作玩笑,他用我最不习惯的认真语气,发来这句道歉。

    为他昨晚的失控,也为失控后的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