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有空请我吃宵夜了?”我直接问道。

    那头有几秒延迟,过后顾鸣生的嗓音温和传入耳里,“今晚收工的早,小楠说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味道还不错,我就想到了你。等会要过来吗?”

    我有些心动,但想到包厢里的一群小年轻,只能无奈笑笑,“今晚不行,我得陪林诺和她朋友唱歌,结束了还要送她回家。”

    他听起来有些不解,“为什么要陪林诺他们唱歌?”

    我稍微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顾鸣生很快明了,只是明显抓错重点,在停顿片刻后说:“林诺的成绩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什么?”我愣了会,没忍住摸了摸鼻子,“当时有些激动,不小心忘记了,而且你最近拍戏那么忙,也没办法过来庆祝。”

    顾鸣生没有反驳,话音里掺杂了一些其他情绪,听起来略微厚重,也有些可怜,“你那天喝醉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忘记,结果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小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才好?”

    “你也知道那是喝醉了,”我理直气壮,“醒来后当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忽然问。

    “对啊。”

    我刚说完,顿时升起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我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耳边安静半晌,传来顾鸣生一声轻笑,淡得很快融入下一句话里,“没有,既然你没办法过来,那我买好后再来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被他转移注意,下意识说:“可是我还要送林诺回家。”

    “我可以先送她回去,再去你家,”顾鸣生似乎有些无奈,“小曜,你一定要我这样说吗?”

    耳廓有些发热,我飘忽开视线,小声说:“知道了,我等会就把地址发给你。”

    他‘嗯’了一声,夹杂细微的愉悦。

    推开包厢门,里面的画风却不再是我出来前的鬼哭狼嚎,反而各个看起来情绪低落。

    背景伴奏还在响,不知道是谁点的苦情歌,配上一圈人愁眉苦脸的表情倒是应景得很。

    “怎么了?”我边走进去边问。

    “哥,你刚才去哪了?”

    林诺把我拽到沙发上,看起来没有刚才那样兴奋,但比起别人来说还算好一点。

    我解释:“刚才出去打了个电话,你们怎么全都不唱了?”

    林诺:“还不是因为咱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她说完瞪向一个男生,那男生身边的人仿佛得到什么暗号,也都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而当事人正用手机挡着脸,一副‘我错了你们饶过我’的卑微模样。

    我还是不太明白,莫名觉得有些好笑,“那你们是打算走了吗?”

    之前邀请我去唱歌的男生插嘴道:“现在是不想走也得走了,这小子拍照发朋友圈的时候没有屏蔽班主任,老蒋直接下面评论说如果超过九点没回家就去家长群发通知,我们本来还打算结束后去撸串,现在也泡汤了。”

    “就是啊,我都想好等会吃点什么了。”有人苦兮兮地附和。

    我不敢说自己等会就有免费宵夜送上门,也帮着安慰了几句。听到有关蒋秋时的时候心底下意识咯噔一下,过了片刻才想起,现在的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潜意识的关心,要改。

    这一趟闹过唱过,时间确实差不多,也可能是真的担心蒋秋时会告家长,一群人在解决完果盘后纷纷表示准备回去了。林诺过来拉着我,边走边嘀咕蒋老师平时也不管他们出去玩,怎么这回突然就管上了?

    晚上的风有些凉,我作为半个家长自然而然担负起照看这群小年轻的责任。一个个目送他们坐上出租车,才掏出手机准备问问顾鸣生开到哪里了。

    林诺在旁边叭叭地说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正准备告诉她顾鸣生等会要来,另一边耳朵突然闯入道喇叭声。

    我以为是挡住了车道,在触及对面的车牌时陡然僵了僵,几道片段混乱地划过脑海,一时间都没听清林诺说了些什么。

    “哥,你看什么呢......蒋,蒋老师?”

    林诺回头后愣在那里,嘴里喃喃地说。

    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一辆车,里面的人亦是如此。

    蒋秋时从车里下来,走近几步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恰好能听清说话声音的距离。夜晚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眼底在想些什么,除了传入耳中波澜不惊的声音。

    “刚好路过,需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我听到‘路过’两个字,后槽牙一阵酸。

    第71章

    “蒋老师,这么巧?”

    林诺没心没肺,一下子就信了这个说辞,惊讶过后还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蒋秋时弯了弯嘴角,“不会,正好顺路。”

    这句话里的内容很是耐人寻味,但林诺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老师怎么会知道‘顺路’,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巧合地出现在这里。我有些头疼,很想问一问她的粗神经到底遗传了谁。

    蒋秋时说完后便看向我,视线在空中交汇的一瞬似乎涵盖太多复杂含义,来自他也来自我,最终都在沉默中敛去。

    “不了,我朋友等会要过来。”我对他客气地说道,努力撇去那些多余的,不必要的情绪,显得公事公办。

    林诺扯着我的衣袖问:“什么朋友要过来,我怎么不知道?”

    “顾鸣生等会来接我们,”我按了下她的脑袋,“都这么晚了,别再麻烦你蒋老师。”

    这句话一下子扫去林诺的不悦,连忙点头应好。我知道她虽然偶尔嚷嚷蒋老师有多么好,但心里的地位还是比不过相识多年的顾鸣生,一下子倒戈得比谁都快。

    蒋秋时站在那里,一时间没有开口。

    他很少会将情绪直接展露在脸上,此刻甚至连眉头都没蹙一下,我却莫名知道他在不开心。

    好像连周遭的空气都顺着风飘到我这里,带着他小声的‘答应我’‘答应我’的碎碎念,传入耳里。

    有些莫名的可怜,还有可爱。

    我心中警铃大作,心想不能再被眼前这副皮相迷惑。可当初吸引我的就是蒋秋时的脸,这大概就注定我逃不过心底最原始的偏爱。

    看着蒋秋时此刻的模样,我还是不忍心说出什么重话。

    “抱歉,麻烦你过来一趟了。”

    蒋秋时抿着唇角,默了片刻后有些生硬地开口:“我看到学生发的朋友圈,里面的照片拍进了你。”

    话题的跨度太过突然,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下面有定位,所以我过来了,”他看向我的目光清澈沉静,像是盛了一汪水,“林曜,我是想来见你。”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

    在上次见面时,蒋秋时就变得有些不像从前,确切的说是在那个雨夜,在不该被提起的一吻之后,他渐渐有了改变。

    我却觉得此刻的蒋秋时才更像真实的他,将一直以来掩藏住的那面对我逐渐敞开,发生在他主动划开界限的现在。

    太迟了一点。

    晚风拂过裸露在外的手臂,带起一片战栗,我终于从出神中惊觉 林诺还在这里。

    我的手臂被她用力抓着,有些生疼,却不敢回头看她的表情。

    “这些事情改天再说,我还要送诺诺回家。”我躲开视线,试图隐晦地提醒蒋秋时,心里早就乱成一团糟。

    更加糟糕的事情往往都偏爱在这种时候发生。

    “抱歉小曜,我来迟了。”

    顾鸣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定在我身边,笑吟吟地对林诺打了一个招呼,才将目光对上蒋秋时。仿佛才看见他的存在,惊讶地挑了下眉梢。

    “蒋老师,好巧,你也是来陪学生唱歌的吗?”

    要是放在从前,顾鸣生这句玩笑话绝对会引起我的不满,但此时此刻我却希望他能再多说一点,最好赶紧打破这个奇怪的氛围。

    蒋秋时不知在什么时候收敛起了那丝脆弱感,面色淡淡,“我来接林曜回家。”

    顾鸣生笑了,“好巧,我也是。”

    说完他又不紧不慢地接道:“但是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我早就和小曜说好了要过来,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蒋老师这次可能要失望了。”

    他的态度格外礼貌,像是真的把蒋秋时当做老师看待,吐出的话音却又怎么听都不太舒服,带着说不上的讽刺。

    “顾先生,先来后到不是这么用,”蒋秋时清声说,像是含有某种深意,“何况你怎么能确定自己就是‘先来’,而不是‘后到’?”

    顾鸣生的脸上闪过一道阴沉,我来不及确认,他就又变回一如既往的温和模样。哪怕是面对蒋秋时的挑刺,也能好脾气地笑笑,“蒋老师这么说,是对自己很自信?”

    “没有,只是实话实话。”

    言毕,蒋秋时扭头看向我,目光随风一样轻,却鲜明地从我皮肤上一点点抚过,像是在沉默中询问我的选择。

    顾鸣生也顺势望向我。

    一时间,我只感觉三道目光都聚集在了身上,包括一直保持安静的林诺。

    我心跳的有点快,深吸一口气后,风灌入喉咙微微发凉。

    “蒋秋时,你应该记得我们上次说过的话。”

    他的眼睫似乎颤了颤。

    我继续说:“抱歉,我必须要走了。”

    蒋秋时放在身侧的手指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沉静的目光仿佛一枚滚烫的烙印,重重压在我的心头。

    我有些狼狈地转过身,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目送而来的视线。直到车行驶出一段距离,透过后视镜依然能看见他站在原地的身影。

    比起顾鸣生,蒋秋时的真心流露似乎更加真切与动容,我却清楚那并不是一颗百分百纯粹的心,上面蒙了一层看不透的雾,禁止外人访问。

    我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这么冲动,仅仅是因为一条朋友圈就迢迢赶了过来,甚至不管不顾地当着林诺的面道出这一切……但这已经失去了探究的意义。

    车上很安静,林诺坐在我身边一声不吭。

    她早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孩,哪怕没有谈过恋爱,只要长了一双眼睛,就能看出蒋秋时刚才的不寻常。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每分每秒都被拉扯得无限漫长。顾鸣生在前方自动削弱了存在感,安静驱车前往我家的路。

    “诺诺,”我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解释道,“刚才的事情是意外,我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过来。”

    林诺双手放在膝盖,紧紧扣着,倔强地没有看我,但几秒后还是沉不住气地问:“哥,你和蒋老师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划过数不清的念头,一时间竟然组织不出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语言。

    “......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

    她转过头来,气愤的眼里闪着泪花,“你上次也是这么说,一定要我问了才肯告诉我。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家人?为什么每次都要瞒我瞒到最后一刻?”

    我被她看得胸口一抽,紧跟着发疼,“我当然把你当家人,可正因为这个,很多事情我才不好告诉你,也不好告诉爸妈......诺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