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我,傍晚的阳光比之正午更加柔和蕴暖,落在蒋秋时的肩膀仿佛笼罩上一片轻柔的光晕。一刹那,我忽然觉得他离得很远,像即将要随那抹光消失在原地,忍不住加快步伐,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蒋秋时。”

    他顿了一下,回过身,侧脸在光影交界下展开一个淡淡的笑,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有了画面,都变得真切起来,骤然驱散我心头的几分慌乱,包裹上一层孔武有力的护甲,严严实实堵住那些外来情绪。

    “等了很久吗?”我走近后问他。

    “没有,我刚刚下来。”

    “医生又说了什么?”

    蒋秋时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左手的纱布已经取下,换上一片医用敷贴,“只是把之前那些话又强调了一遍,可能怕我不重视,再让伤口恶化。”

    我点了点头,不安的情绪逐渐在他的话音中熄下。蒋秋时分明就在这里,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他的气息平稳地环绕在周身,不会消失,更不会离开。我竟然也莫名地患得患失起来,平息下后有些难言的好笑,对这样的自己。

    “林曜。”

    我一时间没有收回思绪,抬起头差点撞到已经停下的蒋秋时。他似乎想要护住我,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我的手臂,凑近后能闻到领口淡淡的皂香与从医院带出来的消毒酒精,不伦不类地混杂出一股格外好闻的气味。

    “怎么走神了?”蒋秋时低头问道,牵起唇。

    我有些发怔,半晌才找回声音,“你突然叫我名字,吓了我一跳。”

    “我刚才是想问你要不要顺路去一趟超市,再把要要接过来。你每次回去的晚,他在家里总是会寂寞。”

    蒋秋时并没有探究我走神的缘故,自然复述方才的询问。我涌上几分没有底气的愧疚,什么都连声应好,不敢抬头对上他坦然的双眼,胸腔里的心跳得微快。

    突然有些后悔,刚才对护士的那一句询问。

    我分明已经选择彻底放下过去,与蒋秋时好好在一起,可这种感觉似乎一直都不够真实。

    蒋秋时很好,他太好了一点,才显得我尤为被动不安。

    显得这段关系,好像永远都差了一点什么。

    第84章

    回去的路上,我把要要抱去了蒋秋时的家。小猫已经完全适应在两个环境里转换,一进门就自然地跳上桌子,安逸地摇晃尾巴。

    我和蒋秋时吃完晚饭,找了一部之前聊起过的电影坐在沙发上看。步入九月,夜晚的气候微凉,我靠在他身旁,不知不觉有些犯困。

    也许是秋乏,而文艺片又太适合入眠,等再次睁开眼时身上已经多了一条毛毯,电影滚动起演职员表,与舒缓的音乐。

    要要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蒋秋时似乎注意到我的动静,偏过头轻声问:“是我弄醒你了吗?”

    我不好意思地把头从他肩上抬起,还有些泛晕,“没有,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后面忽然就醒了......电影的结局是什么?”

    “一个不是很好的结局,”蒋秋时短暂地停顿一瞬,抿着唇笑了,“你的梦呢?”

    “记不清了。”

    我试图去回想脑中的片段,可内容却像光影破碎成一片一片,无果地摇了摇头,“应该也不是什么好梦。”

    蒋秋时关上了影片,嗓音透出淡淡的安抚:“很晚了,你要是累了就先回卧室洗澡,我去给你拿衣服,洗完后能换上。”

    我仍然没有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回神,听到‘洗澡’两个字更是涌上股困意,点头道了一句‘好’。

    蒋秋时取出我之前留宿穿过的衣服,等蓬头洒出热水,将身上的混沌与睡意一并洗去,我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究竟答应了什么。

    他太过自然,直接跳过询问将选项摆在面前,以至于我根本没有想到话背后的深意,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 这里是蒋秋时的家。

    我时常会来蒋秋时家里,但一次都没有过留宿。

    那个雨夜的回忆总是被下意识回避,加之刚刚确定关系,蒋秋时的手还带着伤,除了偶尔的亲密,我和他就再也没有其他逾越的行为。

    面对蒋秋时,我很难产生过多的遐想。他给人的感觉太干净,也太有分寸,好像连那一点隐晦的关于情爱的幻想,也没有丝毫旖旎。

    我一时有些短路,想到这里卡住壳,最终还是被顺其自然占据上风。关上蓬头,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出去便看到坐在床边的蒋秋时合起书,适宜地抬眸望过来。

    他取下镜片遮挡后的目光尤为清冽沉静,仿佛能一眼望进心底。我呼吸短暂一滞,原本做好的思想建设又岌岌可危地动摇起来,不自觉地腾起股心慌。

    “你要去洗澡吗?”

    蒋秋时说:“我在客房的浴室洗过了。”

    我可能是被方才的雾气蒙住理智,憋了半天说出一句:“那我今晚是要睡在这里吗?”

    出口后我才意识到这句话究竟有多蠢,几乎想要挖个洞让自己钻进去。蒋秋时却丝毫没有露出会让我更加局促的神情来,牵起唇淡淡一笑,“你可以去客房睡,也可以睡在这里,不过客房的床没有铺好被子,现在过去弄会有些麻烦。”

    言下之意,又只剩下眼前一个选择。我装出思忖后一副镇定的模样,“不用那么麻烦,我睡这里就行。”

    蒋秋时让出身边的位置,双人床刚好够两个人的空间。我压着紧张躺上那一侧,与他的气息在瞬间碰得极近。

    “要我关灯吗?”蒋秋时在旁边询问,声音像是贴在耳侧沉沉响起,略微发麻。

    我脑子里一下子闪过很多画面,其实困意也早在冲澡之后消散得一干二净。那些话都堵在嘴边难以启齿,犹豫几秒最终变为一句:“好。”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幽暗,我放慢呼吸,身边的动静在放大的感官下无比鲜明。蒋秋时躺了下来,仅仅相隔一个翻身的距离,体温顺着床单悄悄传递,好像将我由内而外地包裹起来,直至密不可分。

    我试图让自己睡过去,可是才从一个梦里醒来,清醒无比。

    简直成为了一种另类的折磨。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我终于升起一点睡意,蒋秋时翻了一个身,发出些细微的动静,瞬时驱散我本就不多的瞌睡。

    我不由自主紧绷起来,等了片刻,也试图挪动起身体。过程中被子下的褪忽然碰到一处热源,停住后,大脑空白了几秒。

    那是属于蒋秋时的温度。

    我僵着没有动,许久才试探着转过头,对上黑暗中蒋秋时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呼吸一窒。

    他离得很近,只要再近一点就能碰上鼻尖。目光顺着眉目再游离到唇,我听见自己鼓点般的心跳,一下一下颤动不已。

    “你心跳得好快。”

    黑暗中,蒋秋时道出一声低沉的话音,缓缓撩过我紧绷的弦。

    我嗓音微哑:“你怎么没有睡觉?”

    “睡不着,”他似乎牵了下唇,在黑暗中看不真切,“身边多了一个人,有些不太习惯。”

    “我也睡不着。”

    “你不是累了吗?”

    我说:“刚才已经睡醒过一次,现在没有困意了。”

    话音落下,蒋秋时安静下来,我也没有说话,在沉寂中看着对方,不知是谁先开始,忍不住轻笑了出声。

    先前的紧张莫名在这一笑中消散,我停下后,小幅度地凑近了一点。

    “那……要不要做些其他事情?”

    嗓音很慢,很紧涩。

    蒋秋时的眼睫颤了一下,“什么?”

    我不再回话,两道呼吸交缠着靠近,他没有躲开,目光默而沉地望着我,仿佛将所有思绪都融合在了其中。

    心依然跳得很快,我垂下眼不敢去看,在某种隐晦悸动的驱使下,碰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先前,带上些没有过的缠绵与柔软,伴随颤动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起伏。

    我将全部感官都投入到了描摹蒋秋时的唇形,他不知什么时候变为主动,压上身体,捧住脸庞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我下意识回应,紧促地呼吸,大脑在缺氧下一片空白,分开后唯能听到他顺着耳廓响起的声音。

    “可以吗?”

    蒋秋时声线略微颤动,含着水汽洒在耳垂,在片刻后激起一片战栗。

    我回过神对上他的双眼,暗中闪着晃荡的光,含具了从未有过的浓郁色彩,就像那日在车里询问后的亲吻,再次静默而克制地抿着唇,用低沉的嗓音问我‘可不可以’。

    这样的蒋秋时让我不住心软,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可以。下次不用再问了,答案一直都是可以。”

    蒋秋时仿佛得到最终许可,低下头一点点吻上耳垂,脖子,再是锁骨,逐渐向下的掌心贴着肌肤,滚烫温柔。我沉溺在一片海里,由他掌控住行驶的方向,随波涛摇曳,涌动,追寻最原始的悸动,以欲为名。

    他情动起来的模样和我想的一样好看,眉头稍蹙起,抿着淡色的唇,一双眼里不再乘着理智,打破了由欲望一点点填满。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被拉下凡间,也禁不住诱惑染上俗世的色彩,在耳边唤出我的名字,由冷调的声线透出情/欲的温度。

    “林曜。”

    我大脑空白,仍然没有从余韵中回过神来,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蒋秋时贴在我的耳廓,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湿热,来自发振的胸膛,连带深处的灵魂要一同融入我的身体,从未这样紧密不留空隙。

    “如果将来我犯了一个错误,你会原谅我吗?”

    他声音微哑,喟叹般消散在空中,我无法思考,凭本能地问道。

    “什么?”

    蒋秋时没有回答,他似乎不需要答案,再次俯下身吻住我的唇,温柔地厮磨,探入,每一寸体温都在紧密交缠。

    像是要这样直到永远,再也不能分开。

    我被他打乱了思绪,下意识回应。黑暗中,似乎有一滴液体落在脸颊上,不属于我,顺着肌肤湿润滑落。

    第85章

    我很难说清楚与蒋秋时在一起的感觉。他似乎一直很远,像一阵风,夹杂绵密的雨,只有触碰到的那一刻才能切实感受到他的存在。

    热烈而鲜明。

    记不清是在几点睡去。早晨醒来,我昏昏沉沉地想要寻找身边的热源,触碰到的地方已经凉了许久。清醒了几分钟,才从只剩下一人的床上起来。

    蒋秋时醒的很早,等我走出客厅,他已经把两杯牛奶和做好的早饭放上餐桌。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早,先过来吃饭吧。”

    我过去坐在对面,刚才的不好意思在他自然的举动下瞬时消散,不由自主变成被照顾的那一方,“你怎么起的那么早,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怕你醒来会饿,就起早了一点,”他望着我道,“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蒋秋时说这话时的模样丝毫没有让人联想的色彩,反而透出认真的关切。我禁不住一噎,磕磕巴巴地说:“没有。”

    “如果有哪里不适记得告诉我,我没有什么经验,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后半夜,我基本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但仍然记得被蒋秋时带进浴室做了清洗,动作细致温柔。我及时打断回想,喝了口牛奶压下腾起的温度,忍不住开玩笑道:“你可不像是没有经验的样子。”

    蒋秋时并不遮掩,扶了下眼镜,坦然地说:“我之前在网上查过资料,但真正实践起来还是和理论有些不同。”

    对话的走向似乎越来越奇怪,我又是无奈,又是有些害臊,“蒋老师,你的学习精神就不用带进这一方面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