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宋必回一本正经地回他,将盛了药汤的碗放到了他嘴边,“我连你坟前种什么花都想好了。”

    “原来我还有坟。”他微微张开了眼,眼中仿佛蒙了一层水雾一般,让他看得有些不清晰。

    他眼角泛着淡淡的红色,只轻轻扶住了宋必回的手,乖顺地将那碗苦得人发抖的药喝完了。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宋必回语气里似乎透着些满意,他随手将一颗蜜饯塞进了苦得直皱眉的江屿风口中,起身将空碗放到了桌上,“我说过别惹麻烦,你倒是挺厉害,直接害自己。”

    江屿风没话讲了,虽然宋必回这人嘴上不饶人,但到现在对他却绝对称得上算是仁至义尽了,甚至有些温柔。

    有个徒弟还是挺好的。他突然恍惚着想到。

    本来,从始至终就是他对不起宋必回罢了。

    可遗憾的是,他明明根本不知道从前的他做了什么,却又要收拾这一地的烂摊子。

    思及此处,他便满心委屈。兴许是如今身体不适,弄得他心里也有些郁闷。

    “宋必回。”他伸手,轻轻攥住了身边的人,高烧让他此刻意识不太清醒,只能含糊着轻声道,“对不起……”

    仿佛耳语……

    他不知道他究竟是在为今日早晨那份甜粥道歉,还是在为从前的他的所作所为道歉。

    都无所谓了。

    可坐在床头的宋必回突然低低笑了,沉默片刻,才突然开了口,“我可不原谅你,我等着你,把欠我的慢慢还回来。”

    江屿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沉沉地「嗯」了一声,尾音落进了飘渺的风里。

    这回,宋必回没再出去,只是无声地坐在床前守着他。

    江屿风能感觉这人在看着他,但这种莫名让人十分踏实的安全感让他很快又被卷入了名为梦境的漩涡。

    大雨终究还是来临了。

    风裹挟着雨星,胡乱地拍打在窗棂与院中的树叶之上,仿佛有一种永无止尽势头,声势浩大地加剧着挣扎与嘶鸣,沉重欲坠的云将太阳也淹没了,天地一片暗色。

    可屋内却是静谧相和。

    江屿风轻轻平缓的呼吸声落在枕边,被他握着的指骨无意识间从他手中掉落,被宋必回捡了起来。

    正当他垂眼静静望着那指骨时,一个悬空的鬼影却已经站在了墙角。

    正是昨日那佝偻老妇。

    果然还是找上了门,这次她的目标很明确,便是江屿风。

    宋必回根本没抬眼,他的语气虽然仿佛是在说平常事一般,但说出的话却叫人不由打了个冷颤。

    “你如果再敢碰他一根汗毛,我会让你当场魂飞魄散。”

    那老妇吓得瑟缩了一下,幽幽开口道,“求你……我的指骨……还我……”

    “还你?”宋必回笑了笑,“为什么?”

    老妇顿了一下,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的无名指果然断了一截,正是宋必回手中的那个。

    “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先是害了那个樵人,又把我的门生弄成了这样,你觉得我会这么便宜你吗?”

    那老妇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了口,“你想要……什么?富贵……女人……还是要谁……爱上你……或者,要谁死?”

    听到这,宋必回似乎来了些兴致,“你觉得我需要谁爱上我吗?还是觉得以我的实力,不能让我所恨之人死?”

    “你……”可那老妇却摇了摇头,又开了口,沙哑难听的声音仿佛是纸张刮擦般响在了屋内,“情障深重,所爱即所恨……爱而不得……”

    “啊!”宋必回骤然瞪大了眼。

    第23章 吃醋

    江屿风再醒过来时,房间已是空无一人。

    他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只感觉浑身还是有些使不上劲儿,但总之还是要比先前那烂泥的状态要好些了。

    纱帐落在眼前,让他有些看不清外头的景象,只意识到,此刻可能已然是清晨了。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却猛然发现被他握着手中的指骨不见了踪影。

    一时间,他只觉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只迷迷糊糊地想着,宋必回又去哪儿了?

    “师兄。”门口一个温婉清润的女声却在此刻突然响了起来,那人握着一沓写着密密麻麻字的洒金纸张推门进来,却在看见床上那人时顿住了。

    她默默退出门看了一眼,确认一遍自己确实没有走错。

    床上的人影被纱帐罩着,有些模糊不清,但按照那轮廓来看,却不像是宋必回。

    “江川?”

    江屿风单手撩开了面前的纱帐,淡淡笑了笑,“早上好啊,槐序……师姐……”

    这人的行为与态度实在是太过于自然了,好像是在自己家中一般,让钟槐序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她将纸张放到桌上,迟疑着上前温声地问,“身体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