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山的掌门虽然平常时分和煦温厚,但临到阵前,却是一根定海针般,叫钟遥夜顿时放心平静下来。

    寂寂梦行之中,江屿风又见到了那个幽魂。

    他眼神淡淡地看着那僧人垂着眼背对着他一下下地扫着院子。

    如当时初见一般,规律固定的节奏好似刮擦进了人心之中。

    宋必回已在屋中睡下了,寂寥的夜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诡异单调的人影还晃在院中。

    明明夜间是幽魂尽数出没的时刻,可如今为何又好似有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大师,怎的还没睡。”江屿风清冷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

    那幽魂闻声很是缓慢地转过身,依然是先前那副不见五官的模样。

    在光线黯淡的夜里,只觉叫人见了寒毛直竖。

    他卡顿地摇了摇头,努力地张了张口,却是一言都发不出。

    江屿风凝望了他片刻,当下忽然又问道,“您便是净海大师吗?”

    那幽魂闻声猛地顿住了,那一刻他仿佛显现出了极度慌张的神情,骤然地贴到了江屿风的面前。

    可江屿风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便立刻冷静了下来。

    “您要与我说什么?”

    净海是当年救宋必回之人,江屿风一直很感激,而且凭他此时的修为,还不会担心被这么弱小的幽魂陷害。

    可净海却是着急忙慌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江屿风一顿,却是察觉出什么摊开了手掌。

    一时,净海便伸手颤抖着在他手掌之上勾画了起来。

    江屿风以为他会说什么,却不料忽然意识到,这人竟是在自己手上不断写着……

    “快逃!”

    第107章 伽修

    江屿风犹豫地抬起了眼,却见面前之人惊恐地一顿,仿佛听见什么一般骤然回了头。

    就在他要说什么般,却又如先前一样瞬时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快逃」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伤门之中会出什么事吗?

    江屿风愣在原地,却忽觉在净海走后,周遭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阴风卷带着四下散落的枯叶从他足边掠过,而一种低沉细碎的声音却从远方沿着叶的轨道一路流转而来。

    那似乎是,绵长而空洞的诵经声响……

    可如今子时的钟声就要敲响了,又有何人会在深更半夜之时诵经呢?

    这经究竟是念给佛听,还是念给鬼听?

    江屿风睁着双清明的眼,却忽觉着这飘渺的声音竟是愈来愈响了。

    他稍稍一怔,恍然想起了刚刚净海不断在他手掌之上写下的催促他离开的字符。

    难道是与此事有关?所以净海催促他赶快离开。

    可未等他回神,头顶却是骤然一记惊雷。

    泠泠的银铃碎响瞬时而起,血色宛如漫延开的潮水一般铺落开来。

    这是……

    邪佛巡礼!

    江屿风也只是在泽山藏书阁中见过有书卷曾经记载过此像。

    这奇景本是百年才偶见得一次,就如飞升天道一般,可这偏偏这近年来怪事常常发生。

    宋必回这会儿没有灵力,且身上负伤,若是他一人对上这阵仗,倒是有些许棘手了。

    他思索片刻,却是瞬时抬手起阵,将身后的屋子整个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流转眼前的莹色符文透着一种沉厚庄严,不容侵犯般静静将一切阴邪隔绝在外。

    天道将倾之时他都敢独自而上,如今他又有何惧呢?

    江屿风听着耳边鸣响不断的喧闹急迫的礼乐经声在不断逼近,鼓声震响。

    当下发现,这巡礼仗队竟是直朝他而来的。

    果真是躲不开的命。

    此时此刻,血色铺天盖地地向他压来。

    江屿风神色淡然地上前一步,旋即挥袖在院中一侧的树上斩下一枝,衣摆翻飞之间,他望着一只巨大的黄金的步辇从密林深处气势恢宏而来。

    周围围绕着的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念诵着往生咒。

    幡旗猎猎,神圣之中却是极度的诡异阴森。

    步辇之上落下的飘荡辇帐之中,隐约能看见其中巨大的金铜色身躯。

    江屿风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挽到耳后,抬眼,抬眼,却见那万千双眼眸尽数盯住了他。

    “那拂冥究竟是何物?”乔河疑惑地开了口,数年前的瘟疫,诅咒,两次的强开天道,如今梦行应当也是因他而乱。

    这种如此危险,修为高深莫测之人,为何竟是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出自何处,真面目又是什么模样?

    他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突然向人间降下灾祸,借无尽的怨气憎恶增长修为,这种邪法真是百年难闻了。

    “我在先前也从未听说过。”钟遥夜观察了半晌,终于挑选好了位置,在乔河先前布好的法阵之上又贴了张天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