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是他丢下她的……

    “夜深了,歇下吧。”君樾开口,声音很轻,更像是叹息。

    “是。”苏浅很是顺服,不是妻子对丈夫的顺服,更像是下属对君王的顺服。

    同一张塌上,同一床被子,夫妻两人却背对着背,中间仿佛隔着什么,泾渭分明。

    两人就这样背对着,谁也没有说话。

    ~~~~~

    红幔随着夜风舞动,房中随处可见的大红双喜,喜庆的红映着满室烛光,透出一派喜气盈盈。

    刻着龙凤呈祥连理枝的喜床上,挂着意寓美好的百子帐,身着隆重婚服的新嫁娘端坐,雀扇掩面,掩不住她的欣喜和羞涩。

    少年用清朗的声音,念着那一首悱恻动人的却扇诗。

    雀扇落下,露出新嫁娘的面容,那双娇羞的眸子里,尽是新郎带笑的脸庞。

    洞房花烛明,燕余双舞轻

    一切原该这样美好下去的,可是……

    “太子殿下,不好了,羽弗小姐出事了!”侍从惊慌失措的禀告打破了这份美好。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个注定要成为她一生梦魇的名字。

    新郎转身要离开,新嫁娘慌忙抓住了新郎的袖子。

    “听话,孤一会儿就回来。”

    婚服正红色的袖子从新嫁娘手中抽走,他只留给她这么一句话。

    龙凤喜烛燃了一夜,新嫁娘等了一夜,却始终没有等回她的新郎……

    ……

    苏浅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去的那些了。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忘了那个曾经脆弱无助的自己。

    从一个怕黑怕血怕孤独的小女孩,变成现在这个百毒不侵的皇太子妃。

    居然只需要一个死人!

    羽弗贵妃曾哭着指责她,是她抢走了羽弗纥纥的太子妃之位,是她逼死了羽弗纥纥。

    羽弗纥纥,那个太子青梅竹马的表妹,那个传说中差点成为太子妃的九黎贵女。

    在她的大婚之夜殉情了!

    当着太子的面,跳着那支据说是太子最喜欢的舞,一把火将自己烧死了!

    太子将她一个人丢在洞房里,之后更是在羽弗纥纥的灵堂守了七天。

    新晋太子妃成了长安最大的笑话!

    而七天后正逢东胡来犯,太子请旨去了战场,一去就是三年。

    苏浅已经不记得那三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世上最不缺踩高捧低的人!她一个汉女,在九黎贵女中本就举步维艰,再加上太子的态度,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被废黜,她走的每一步,都如临深渊,战战兢兢。她一个人在东宫熬了三年。

    苏浅也曾经对自己的婚姻,对自己的丈夫有过期许。

    可那个叫羽弗纥纥的女子,在最美丽的年纪,用最绝烈的方式霸住了她丈夫的心。用她的死在太子夫妻之间种下了一颗刺。

    而苏浅眼睁睁看着这颗刺,在丈夫的漠然疏离下,一点点破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彻彻底底撕裂了她的婚姻。

    泰始政变那一年,叛军都打到东宫门口了,一墙之后厮杀声震天,她甚至可以问道空气中蔓延的血腥味。

    那一刻,苏浅心里是害怕的。

    自小养在深闺里的女子,何曾经历过如此血腥暴乱的场面。

    苏浅曾经奢望过,在这个时候可以有个人在她身边,告诉她不要怕,他会保护她。

    可是……没有!

    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只能强撑着,调动东宫六率捍卫东宫,去保护那些比她还要害怕的内眷们。

    黎明破晓之时,她站在满地鲜血和残骸间,看着东宫门开启,迎接援军。

    她看见三年未见的丈夫匆匆归来,一身染血的铠甲。

    那一刻,苏浅悲哀而清醒的认识到。

    她不需要他了!

    “妾……愿与殿下演一场世人想要的夫妻情深。”她对他如是说。

    就这样吧!

    做一对人人称赞的表面夫妻,相敬如宾!

    “殿下!郁久闾良娣又气走了一个!”暮月抱怨的声音传来,拉回了苏浅陷入过往的思绪。

    “郁久闾?”苏浅想起了几天前太子带回来的那只小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