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笙听公主府的嬷嬷说,君曦第一次有了女儿,是恨不得把库房里所有的布帛衣料都给女儿做衣服,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给女儿装扮。

    现在,这个初为女孩母亲的人,正蹲在小女孩身旁,给小女孩腿上的毯子掖了又掖,就怕冷到小女孩还未伤愈的腿。

    而她们后面,推轮椅的莫骁南,正温情脉脉的看着她们母女俩。

    真是一副温馨的全家图啊。

    静笙看的有些牙疼,一转眼,看到庭院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身影。

    只见那人身材伟岸,一身的黑,在满是落雪的庭院中,显得甚是显眼,又格格不入。

    静笙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那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有别于中原男子,他五官轮廓深邃而立体分明,幽暗而深邃的眸子,有隐隐的墨绿色。

    静笙认识他,她记得苏浅跟她说过,这个男人叫影七,是长乐公主的“影”。

    也就是传说中的影卫!

    影卫衷心,衷心到什么程度呢?

    苏浅说,就算是君曦杀人,影七也会给她递刀,然后在后面放火,帮她毁尸灭迹!

    此时,影七看着院落中的一家三口,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

    静笙八卦的想,这人不会是假人吧?她都没见过他笑……

    “苏浅?丫头?”

    君曦的声音,唤回了静笙的思绪。

    静笙抬眸,看到君曦向她们走来。

    ~~~~~

    沉香小亭中。

    一方茶案,红泥小炉中炭火正盛,茶釜中今年的新雪配上最好的庐山云雾,茶香满溢,醇厚而绵长。

    苏浅和君曦各坐茶案的一端,看着庭院中,静笙和囡囡在堆雪人。

    静笙戴着厚厚的鹿皮手套,在雪地里堆了两个大大的雪球,做雪人的脑袋和身体,而一旁,囡囡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树枝和黑色的石子,是雪人的眼睛和手臂。

    两个小姑娘身旁,站着如同门神一般的两个男人,莫骁南和影七。

    苏浅看着静笙将雪人的脑袋和身体合在一起,囡囡在莫骁南的帮助下,把树枝插到了雪人身上。

    “你们……和好了?”苏浅轻抿了一口茶,动作闲雅,甚是悦目。

    旁边的君曦闻言,看了一眼庭院中,抱着囡囡堆雪人的莫骁南,道了一句,“本宫也不知道。”

    “不知道?”

    “囡囡需要一个父亲!”君曦幽幽叹了一口气,“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凑合着过吧。”

    “皇姐,你心里还有怨。”苏浅话中一针见血。

    “这怨恨……”君曦苦笑,“只怕要一直随着本宫,直至入坟墓了。”

    苏浅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浅浅一笑,云淡风清地说了一句,“两年前,本宫对皇姐说的话,现在依旧作数。”

    两年前……

    君曦低头饮茶,垂下的眼眸中,让人看不清的神色。

    她记得!两年前苏浅对她说的话。

    “若皇姐心中怨恨,本宫可让马氏死得悄无声息,无人发觉。”

    苏浅话中的意思——可以帮君曦解决掉马氏!

    “皇姐,意下如何?”苏浅柔声问道,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在讨论着今天的天气。

    东宫太子妃,自认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希望……君曦依旧是当年那个大宁最骄纵,也最率直快乐的长乐公主。

    君曦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苏浅看见她眼中深邃的眸光,“若本宫真的一定要她死,两年前她就活不了。”

    苏浅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君曦一眼,等着她的下文。

    “那年回京,本宫一直在病,影七跪在本宫的病床前,请命去杀了马氏和她的女儿。”

    “哦?”苏浅挑眉,“那皇姐为何突然心软了呢?”

    这可不像君曦的性子!

    “心软?呵!哪有什么心软啊!”君曦自嘲一笑,“那天,莫老夫人到了公主府,哭得厉害,一边哭一边骂本宫,说是本宫害死了斯年,本宫不配为母……”

    “她竟如此犯上?”

    “不怪她!她嫡孙死了,儿子也被本宫捅了好几刀,生死不明,她当时是真的快崩溃了。”

    君曦的语气平静,平静得让苏浅有些担忧。

    “其实她说的很对!是本宫害死了斯年!明明是战乱时期,明明知道斯年年幼,还将他独自留在鹿城,是本宫的错!”

    “皇姐……”

    “一直以来,本宫一直对莫骁南说,让他提马氏的首级来见,直也只是想让他痛,像本宫一样痛!”君曦笑了,却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