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素光离开大宁之后,孟嫦曦就再也没有和苏浅有过交集。其实,孟嫦曦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该迁怒于她的。

    可是看着这个女孩,她就想起那一年,她推开素光绣楼的门,看到悬于梁上的素光。看到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带走了她最好的朋友!

    苏家!苏御!

    他们让素光绝望到活不下去!最后只能离开大宁,去了那个黄沙漫天的东漠。

    “谢少夫人。”苏浅率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你以此次进宫求见,所为何事?”

    孟嫦曦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紧握的手,指甲都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却浑然不知。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求苏家人。只是想到那个妤歌丫头,她不得不开了口。“殿下可听闻,最近京中妻子告夫一事。”

    听到这话苏浅还没开口说话,君曦就先开了口。“这个本宫知道!不就是你的那个五弟媳把小叔子给告了吗?”

    君曦一双眼睛亮晶晶,一脸赤裸裸的好奇。

    “皇姐。”苏浅轻唤了一声,这才让君曦收起了她那一脸兴奋的表情。

    “抱歉。”君曦有点不好意思了,只是这事最近传的太火了,她也是心里好奇而已。

    苏浅没理她的好奇,转而看向孟嫦曦。“谢少夫人是为了贵府弟媳而来?”

    “是,”孟嫦曦的眉宇间,有着明显的疲顿,“臣妇是为了那孩子而来,还请殿下帮一帮她。”

    “若你是因为她告夫一事而来,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担心,陛下新修了律法,新官上任三把火,大理寺也不敢徇私枉法。”

    沈妤歌是大宁开国以来,第一个将丈夫告上大理寺的女人!所持的律法,也是武帝因为“郡主案”而新修的那一条律法。

    “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死者,以凡人论。夫妇如愿离异者,断罪离异。”苏浅念出了今年新修的律法,“这是陛下亲自修订的新律法,亲笔写在大宁律上的!谢柏然既然打了他的妻子,自当会承受该有的结果。”

    “臣妇并不担心她的官司会输。”

    事实上,沈妤歌的父母为她请了天下最好的状师,加上新修的律法,这场官司几乎是没有悬念的。

    “那少夫人担心的是什么?”

    孟嫦曦叹了一口气,“大宁律中明文规定,子不告父,妻不告夫!妻告夫,虽属实,仍须徒刑二年,后徒流放。”

    也就是说,妻子和丈夫打官司,告发丈夫,无论对错,妻子都要坐二年牢,然后还要流放。

    “你们中原还有这种规定?!”静笙听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公然践踏司法公正吗?!

    苏浅看着自家孩子一脸的不解,“礼法中有一条“亲亲得相首匿”。就是说,亲人犯了罪,礼法允许你替其隐匿罪行。”

    “这不是包庇吗?”静笙不解地问道。

    “礼法讲究父子之亲,夫妇之道,。所以虽有患祸,但礼法依旧奉行“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的天理人伦,所以……”

    接下来的话苏浅没有说下去,但静笙已经理解了话中的意思。

    “所以,那个遭家暴的女子,就算告赢了她的丈夫,还是要坐牢流放?”

    第180章 

    苏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静笙心里突然像塞了一团棉花,闷闷的。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君曦那边先炸了,“本宫听公主府的长史说了,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也就是说这个谢柏然他打了他的妻子,可是罪责却是要减二等的!最后的结果,也就是赔上几十两银子,连板子都不用打!可他的妻子,那个被打的人,却要做两年的牢,然后流放异地?!这样的判决,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了吧!”

    听到君曦的话,静笙只觉得心里的郁气更重了,她看着苏浅,喃喃地问了一句,“君曦说的……是真的吗?”

    苏浅轻饮了一口茶,眉间的神色也有些凉,“皇姐说的没错,以谢柏然所做的罪行来看,罪减二等,最后也就是赔上几十两银子,甚至连句歉都不用道。”

    “那……那个被打的妻子……还要坐牢流放?”静笙的眼中有一些期盼,她希望事情没有君曦想的那么坏。可苏浅轻轻的一个点头,打破了她的希冀。

    静笙像是一下泄了气,她不喜欢这样的不公!

    苏浅轻轻的拍了拍小丫头的手,像是安抚。转而看向孟嫦曦。“少夫人是想要本宫帮沈妤歌,免去牢狱和流放之灾?”

    孟嫦曦点了点头,“弟妹的父亲,是空有官职,毫无实权的忠义侯,大理寺那边畏于大将军府,定不会网开一面!”

    一个空有名而无实权的侯府,另一个是有大权在握的将军府,大理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孟家,别说现在早已落寞,就算是鼎盛之时,也绝对不会帮助这等“伤风败俗”之人!

    孟嫦曦已是无人可求!

    能毫不畏惧大将军府,又能够上下打通疏通关系,让沈妤歌免去牢狱和流放之灾,她现在能求的,也就只有东宫这位太子妃了。

    虽然一开始就抱定了决心,但孟嫦曦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她不知道苏浅会不会出手。

    现在的大将军府如日中天,东宫或许还不想与他为敌!

    苏浅看着孟嫦曦有些忐忑的表情,“将军府知道你来找本宫的事吗?”

    “不知。”孟嫦曦摇摇头,如实答道。

    沈妤歌将自己的丈夫告上了大理寺,现在在京中,上至天潢贵胄,下至贩夫走卒,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此事。

    谢家对这个让自家门风深受耻辱的儿媳,是如梗在喉。听说今日朝上,沈妤歌的父亲忠义侯和她的公公谢大将军,还在御前狠狠的吵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