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似舞蹈般在崖壁上翻飞,手指脚尖,在一个又一个险之又险的山崖缝隙中腾挪。

    短刀出鞘,却并不是来鸟必杀,冲着她去的猛禽,多半被她敲晕了丢进一旁的小岩洞里。

    过了不多久,悬崖边的鸟就一只不剩了。小丫收起短刀,从腰间抽出一条布袋,开始把崖边的清宁草摘下装起。

    又一个闪电劈下,焦雷轰隆,就在头顶。

    糟了!

    卫乔睁大了眼睛,山壁上的小丫果然被雷声一震,身形僵硬,没了动作。而山崖上的碎石被雨水冲刷,就在这当口猛然松动。

    卫乔大喊一声,从侍卫背上直接着力跳起,那一刻,腿伤对于他来说已不复存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不能死!

    小丫并没有直直坠下。在快要落地的几息之间,出于生存的本能,她在崖壁上蹬了几脚,略略缓冲了下坠的冲势,手上短刀凿向岩壁,在山石间划出一长串火花。接着,她便被人猛地抱在了怀里。

    意识没有恢复,小丫的脸色是茫然的,在和人接触的前一秒已经准备好了要攻击。

    熟悉的药味从卫乔身上散发开来,女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即将挥上卫乔颈脖的短刀生生顿住。

    她的眸子没有焦点,卫乔却觉得她看见他了,因为只一眼,她便放松了身形,仰头晕了过去。

    这一跃,卫乔用上了毕生所学,内力调用到极致,很快也脱了力,被侍卫们扶住。

    双脚落地,一阵剧痛,他在即将昏迷的边缘,紧紧握住女孩的手腕。

    *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一天后,神医骂骂咧咧走近紫竹苑。“一个不想要腿,一个不想要命,你说我这来来回回的折腾,算个什么事!”

    卫乔房中摆着两张床,紧紧并在一起,一男一女分别躺在各自的床上,闭目沉睡。

    “这,这怎么回事?”神医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出了屋子,正碰到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老管家。

    “哎哟老神医,你可别走!”管家赶紧把人拦住,自己伸头看了房里一眼,小声道,“您别怪他们,是我让人这么安排的。”

    昨日卫乔在半空接住小丫,两人一块儿落了地。小丫一手短刀一手布袋,竟是采了满满一布袋的清宁草。

    卫乔半拥着她落了地,想把布袋从小丫手里抽出来交给侍卫。

    可女孩像是拼命一般,在昏迷中都不肯松手。卫乔无法,只好先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小丫的掌心,让她握了,这才把布袋抽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卫乔也疼得昏了过去,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却始终没有分开。

    神医摇头,年轻人,瞎折腾。

    他走近房里,看了眼管家妥善保管的清宁草,每一株都新鲜肥美,青碧的叶片上,却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神医叹了口气,伸手捏住小丫的手腕,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拿住了脉门。

    卫乔刚从昏迷中醒来,眼神都还是迷糊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有人把手伸向了旁边的女孩。

    在拿住了神医的脉门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全身因为运功过度而造成的酸软,此刻发力,又带起了剧痛。

    待看清了眼前之人,他舒了一口气,松开五指,眼睛却转向依然沉睡的女孩,久久不愿挪开。

    神医沉默着为他检查,按照以往的习惯开了方子,却听卫乔沉声道:“以前是卫乔不懂事,神医,如今,可有让我快些好起来的法子?”

    神医瞪眼:“快就是慢,慢就是快,你若心急,就再折腾两次,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卫乔苦笑:“我知道了。”

    他抬头看向神医:“若有特效之法,神医只管用在我身上,卫乔绝不会再哼一声!”

    神医哪里肯信:“这会儿怎么懂事了?”

    “以前没觉得,”卫乔低头,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女孩手背上还有岩石的擦伤。

    他抬头,眼神清正看着神医:“昨日才知道,我不好,会连累别人;我不好,便不能照顾我想要照顾的人。”

    初夏的风拂过,带来雨后泥土的芬芳。沉睡的女孩,在晨光的照耀下,如同林间的精灵,脆弱精致得让人不忍心触碰。

    神医知道他的意思,看着女孩叹了口气:“她的情况前无古人,连我都没有把握,你真的要揽上这条人命?”

    原以为这小少爷又要发脾气,没曾想他扭头看向小丫,淡然一笑:“没关系,有我在一日,她便一直是我的责任。”

    有时候,成长,只在一刹那。

    那一刹那,千古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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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100章,撒花,楚凌霜和盛瑾瑜到时候单独写个短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