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双手一撑,手撑着桶沿运了轻功,也落坐到了旁边的轮椅上。

    他行至一旁的小榻前,声音清淡温和:“过来。”

    李羡鱼乖觉走过去,在他身前的小榻上坐下。

    沈临抬了手,以内力替她烘湿漉漉的衣裳。

    李羡鱼抬手想要阻止:“夫君,你身上衣裳也湿了,先给自己烘吧。我可以自己来。”

    沈临语气不容拒绝:“你今日来了葵水,受不得寒,我的内力深厚一些。再忍一会,云绣马上就到了。”

    见他态度坚定,李羡鱼只好作罢,转而聊起其它话题:“夫君,你这屋顶也该好好修缮修缮了,怎的这般脆弱?稍微一踩便破了。”

    沈临倒也没瞒她,边替她烘着衣服,边道:“今夜恐怕还有夜袭,屋顶是云山特意处理过的。”

    闻听此言,李羡鱼一呆:“那我,那我岂不是……”

    正正破坏了夫君的计划?

    刺客们看到她落入屋内,哪还会不知道有埋伏。

    “无妨,以后再抓便是。”沈临一脸云淡风轻。

    见他如此,李羡鱼面上愧色更重:“夫君,都是我的错,我看你院中气氛诡异,还以为你腿疾恶化正在治疗,便想悄悄来看一眼。”

    “不过后来我想,我此举略有些不妥。”李羡鱼忙又补充:“我本打算走了,谁知……谁知就掉下来了。”

    沈临微怔一瞬,而后笑道:“夫人多虑了,我的腿疾并未恶化。”

    夫人似乎对他的腿过分忧虑。

    想了想,沈临又补充道:“现下确实无事。以后夫人若是想了解瑾之的病情,瑾之定会如实告知。这样夫人就不必如此担心了。”

    听得他此言,李羡鱼一颗心总算略略放下。

    但她心里总还记挂着自己搅了沈临计划一事,不免自责担忧:“我今晚是不是不该过来?夫君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无妨,你若想过来,随时都可以,至于帮忙,”沈临微微沉吟,却是想起了傍晚回府时,手下暗探传回的消息。

    李左的父亲当年中了武状元,不久后,幼时的李左失踪,其母伤心过度而亡,不过三月,李左其父因醉酒而意外身亡。

    李府便只剩下了一个老夫人。

    十年后,十几岁的李左归来,带着北疆一带的口音,说是被人贩子掳去了北方。但他还记得幼年之事,因此耗费近数年,才终于辗转返回京城。

    彼时,靠着自身本就不凡的一身武艺,再加上李左父亲当年同僚好友的引见,李左顺利从戎,且还做了不大不小的官,直至到靖武侯沈公棠麾下。

    这一连串在当年看来是种种巧合的事情,若扯上了北燕,便不同寻常起来。

    倘若李左当真是被北燕掳去,做了北燕的俘虏和暗线,那么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

    李羡鱼左肩上那朵桃花印,便是证明。

    前世的李羡鱼,本就是为了北燕做事。

    至于那些为沈愉所迷而做出的种种恶毒蠢事,不过是遮掩的借口而已。

    前世李羡鱼暗杀受伤的靖武侯,最后成功逃回北燕,也并不是巧合。

    若是如此,应当会有北燕的奸细联系李羡鱼。

    然而这一世,夫人从千年后穿越而来,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沈临略略一想,便开口道:“夫人这段时日可有察觉到什么怪异之处?”

    李羡鱼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一处,反问道:“怪异之处?似乎并没有。”

    见她疑惑不解,沈临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她:“你可知你左肩上为何有朵桃花印?”

    李羡鱼眨眨眼。

    难道不是因为好看,原身才去弄的么?

    见沈临神色郑重,李羡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夫君,这桃花印,该不会是什么组织的印记之类的吧?”

    沈临点点头:“不错。”

    随口猜的竟然成了真的,李羡鱼差点一个趔趄。

    沈临扶正她,温声道:“这印记是北燕暗处组织不灭阁的标志,你应当是其中一个成员,恐怕风云变幻之时,会有人找你接头。你也无需担心,我会多派些人手跟着你,你只需提防一二。”

    信息量过大,李羡鱼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不是,她不是靖武侯麾下四品武将李左之女吗?何时又成了北燕的奸细了?

    李羡鱼蓦然就想到了那日,系统009所说的,什么为了维持天道平衡、秩序发展,她只拥有一次获悉细节剧情或者活命的机会。

    那机会还在沈临掐她脖子时给用了。

    就算如此,那也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原书中对此并无一丝一毫的记载啊。

    且原身好端端的闺阁大小姐不做,去做奸细作甚?难道原身还会分身不成?

    李羡鱼忽然就想到一个可能,心渐渐下沉。

    该不会,原身的爹也是北燕奸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