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得到了释放,抓着小老虎咯咯笑了起来,“父……父……虎虎!”

    “是臣妾失职,请皇上恕罪!”

    负责照顾小公主的乳娘高氏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从他怀中想要接过小公主,正要跪地告罪,却被弘治帝扶住。

    “不必多礼,这不是你的错……”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

    一把柔美动听的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酸意从后面传来,弘治帝一听就急忙松手,转身迎着张皇后苦笑不已。

    “是荣儿玩得忘形,弄脏了朕的衣服,朕得先去更衣了。”

    他看到张皇后眼中的怒火和妒意,立刻补充了一句:“梓童是留在这里,还是陪朕回寝宫更衣?”

    “臣妾自是随陛下回宫。”

    张皇后犹豫了一下,眼神扫过诚惶诚恐地抱着小公主跪倒在地的乳娘,其他宫女们也都跟着跪下,战战兢兢地不敢抬头,只有小公主还毫无知觉地高举着小老虎在咯咯直笑。

    “高氏照顾小公主不力,有辱陛下龙体,等会自己到宫正司领罚。”

    “遵命!谢皇后恩德!”高氏松了口气,自己去领罚,总好过皇后亲口处罚。她也知道,若不是皇上开口叫走皇后,刚才这一幕被皇后看到,她就怕是以后这份差事做不了事小,惹恼了皇后丢了性命都不是没可能的。

    这深宫之中,下人们命如草芥,所谓伴君如伴虎,稍有行差踏错,轻则挨打受罚,重则命丧黄泉。可人人依然都向往这里面凑,就想要博那个万一,一朝能得天子恩宠,便如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步登天。

    哪怕她早已嫁为人妇,已为人母,还是千挑万选才得以成为小公主的乳母,根本没有那个攀龙附凤之心,依然会被人提防,若不是这差事只有别人不让做的份,而没有她自己拒绝的份,她哪里愿意在这里担惊受怕地赚这点银子。

    张皇后跟着弘治帝到后面的寝宫更衣,却留下了身边的大宫女彩蝶,叫来了本不当值的另一个乳娘张氏,便要带高氏去宫正司领罚。

    朱厚照先前没顾上说话,这会儿却不得不开口了,“彩蝶姑姑,不知道宫正司会如何处罚高氏?”

    彩蝶早年跟随张皇后一起入宫,是她的陪嫁丫鬟,张家的家生子,如今也有三十多岁,一直都云英未嫁,也算是皇后的心腹,自然晓得面前这位小太子看着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模样,却是个六亲不认的,张皇后的族人犯错,他连自己的亲舅舅都没放过,哪里敢当得起他叫一声“姑姑”。

    “殿下叫我彩蝶便可。按照宫规,高氏玷污圣上龙体,杖责一百,逐出宫门。”

    高氏两腿一软,几乎瘫在地上,“彩蝶姑姑,我……奴婢不曾玷污圣上龙体,冤枉啊!”

    彩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道:“你既然负责照顾公主,公主弄脏了陛下的衣服,当然要算你做事不力,难道这还冤枉了你?”

    “这……”高氏张口结舌,无力反驳,可一想到宫正司的一百刑杖,那等于要了她的命,原本就算皇后不赶她出宫,她也知道今日皇帝扶了她,她便不可能再当小公主的乳娘,可没想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一张口,不光要赶她出宫,这一百刑杖下去,她就算有几条命也得断送在仗下了。

    小公主依然在玩她的玩具,陪在她身边伺候的就有三个乳娘十多个宫女,加上张皇后和弘治帝经常陪着照看她,她根本不会像当初朱厚照一样,对自己的乳娘依赖至深,甚至肯为乳娘出头跟皇后大闹。

    心念及此,高氏转身朝朱厚照跪下连磕了几个响头,泣不成声地哀求:“求殿下救命!”

    彩蝶面色一变,厉声喝道:“高氏你犯错不认,居然还敢拉扯太子殿下,简直罪该万死!”

    “我看该死的是你的才对。”朱厚照冷冷地说道,“有孤在此,何时轮到你大呼小叫,来处罚宫中之人了?”

    彩蝶没想到刚才还笑眯眯的小太子,翻脸如此之快,连忙跪倒在地,“是奴婢失礼,可这贱婢竟敢无视宫规,还想要挑唆殿下……着实该死!”

    朱厚照呵呵一笑,“那你以下犯上,顶撞于孤,是不是一样该死呢?”

    彩蝶愕然,“我……奴婢……奴婢只是按宫规行事……”

    朱厚照冷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从宫女手里抱过小公主,那宫女本打算给小公主更衣,可没想到眼下如此可怕的局面,哪里敢走,连小太子硬生生从她手里抢走小公主,她都不敢说话,只能跪倒在地。

    “弄脏父皇衣服的,可是你这个小家伙哦!”朱厚照抱着小公主,颠了颠小家伙,满意地感觉她比之前重了不少,然后——

    伸手拍了拍她的小屁屁,“彩蝶姑姑说了,按照宫规,可得杖责一百呢,你说,是不是该打你呢?”

    “打!打……哒……哒……虎……咯咯!”小公主还当他在跟自己玩闹,一边笑着,一边抓着小老虎往他的脸上怼,完全没注意到他在打自己的小屁屁,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满室皆静,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太子抱着小公主,“啪啪啪”地打了三下。

    然后满意地笑了笑:“子不教,父之过,既然你犯的错,等会我去禀告父皇,也得让他认错才是哦!”

    作者有话说:

    宫女们:震惊!太子居然敢以下犯上向皇上问罪!

    弘治帝:没办法,养不教,父之过,没教好这个熊孩子,的确是朕的错呢!

    第三十七章

    等弘治帝和张皇后“更衣”回来,就只听到暖阁里回荡着小公主“咯咯”的笑声,其他人则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小公主正在朱厚照的怀中,手里抓着一只布偶小老虎,一边朝他脸上怼,一边“咯咯!”地叫个不停,笑得一张小脸儿都开了花。

    也不知她是笑得咯咯声呢,还是真的懂“哥哥”是什么意思了。

    朱厚照刚对着她的小屁屁用了“刑罚”,拍了几下就后悔了,暖阁里的温度高,她的小裙子下面只包裹着兜裆尿布,之前就尿了弘治帝一身还没来得及换,就光顾着玩了,负责照顾她的乳娘被罚,宫女们正惶惶然不知该听谁的好,当然也没顾上给她更衣。

    于是他装得煞有架势地“惩罚”了小公主两下,结果就拍了一手好湿……顿时一张脸就皱成了苦瓜样。

    好在人都说童子尿无毒,甚至还有入药的,虽然小公主不算童子,小玉女也一样,他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安慰,也顾不上去发落被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彩蝶,就看到自家爹娘进来,赶紧把小公主送过去。

    弘治帝一看,顿时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为何不给荣荣更衣换洗?”

    说到这个,朱厚照就想喊冤,他那是不想吗?这不是没来得及吗?要不是彩蝶一上来就要对小公主的乳娘喊打喊杀的,触动了他的神经,至于让他杀鸡骇猴地借着小公主来杀她的威风,结果还弄脏了自己的手……他也很想哭好不好。

    可他已经是个七岁的大孩子了,不能像小公主一样,想笑就咯咯咯地笑,想哭就哇哇哇地哭。

    不等他想好怎么解释,跪在地上的高氏突然朝着帝后叩首,泣不成声地说道:“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没能照顾好公主,污了陛下的衣衫,又没能及时替公主更衣换洗,奴婢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