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他们胆子还真是不小啊!”朱厚照冷笑一声,果然如此。单凭一个好友张灵,就能让唐寅在乡试前夕冒险狎妓,最终还不敢揭穿真相,其中定然是因为在场的除了这些考生之外,还有大人物在场。

    而这个大人物,必然是乔装打扮,隐瞒身份到了南京,在应天府乡试之前,会去老朱家的开国都城,拉拢士子不成,就设局陷害的,除了这两位,他着实想不出第三位。

    现在算起来,他的这位兴王叔和宁王叔,好像还是一般年纪,连生辰都相差了没几日,当初宁王世子在京读书是,只怕还是兴王的同学呢。

    那么两人前后脚封王入住封地后,又怎么甘心才二十二三的年纪,就要被关在王府一辈子?

    其实朱厚照也觉得自家祖上定的这个规矩有些不人道,王府就算修得再豪华,若是终身不奉召不得出府,那跟圈禁有什么区别?

    只是你偷着跑出来玩也就算了,还在科举考试前跑去南京祸祸人家要考试的才子,这就着实有些过分,打的主意,只怕也不光是坑人那么简单。

    唐寅一直不敢说出此事,就是因为当时由弟弟介绍,好友张灵陪同赴宴时,原本以为只是有贵人赏识,一场普普通通的书画会友而已。却不料上了那艘豪华的画舫,除了上座的两位华贵公子,便是满堂舞姬歌女,声乐相伴,勾魂摄魄。

    他虽然没见过兴王和宁王,但看到两人谈吐不俗,言语间对南京的一众官员随意指点评判,大有“指点江山”之势,就越听越心惊,哪里敢应他们要求作画写诗,便想要借酒装醉离开,免得听到更多不该听的东西,就更加走不得了,结果却被硬拉着真的给灌得酩酊大醉,醒来时就被学政带人抓了个正着。

    事后他细细回想,想起那两人提到封地之事,又化名为陈宁、王兴,再联想到宁王朱宸濠和兴王朱佑杬,顿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藩王擅自离开封地,还找他饮酒作乐,这罪名比他狎妓还要严重,若是一旦被揭穿,那两位是皇室中人,顶多也就是因为贪玩违纪被宗室申饬,罚点俸禄便罢,可他或许就会被剥夺功名,彻底不能参加科举。

    这一来,他哪里还敢找张灵对质,替自己辩白,只能忍着愤恨怨怼,满腹冤屈地认下了这个风流浪荡的名声。

    若不是有好友帮忙求情,他只怕真的就错过了这次乡试,再也没机会上京赴考,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识,方有今日的他。

    如今,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说出此事,单看太子殿下的眼神,便知他虽然年幼,却绝对不是那种帮亲不帮理的人。

    更何况,太子殿下居然能猜出那两位藩王之事,想必早就对他们的举动了如指掌。

    唐寅心念及此,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任务,顿时福至心灵地说道:“莫非殿下让我去江南调查假铜钱之事,与这两位王爷也有干系?”

    “呵呵,你说呢?”朱厚照微微一笑,“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等你调查清楚,此事便可水落石出。”

    唐寅顿时充满了斗志,就差拍着胸脯保证:“微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唐寅:哈哈,我唐伯虎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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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把江南的事,交给了唐寅,朱厚照就安心地去找元宝玩了。

    先前元宝和唐寅去解州和庆州,一去小半年,他都想跟着偷跑过去,要不是系统提醒他,老爹安排了一整队暗卫盯着他,他要是再表现得出格,就不止现在这些课业和“工作”了。

    他掰着自己的手指算算,科举的事算是过去一波了,下次会试三年后,有这次的经验,下次应该只会更好,最好是再给国子监的学生再加点课,总是在理学心学上打转谈玄论道的,不结合实际怎么行?

    没见未来的心学宗师现在都在格物之理上一路狂奔,眼看着就要朝军械大师的方向发展了,不给他多准备点高素质的学生,岂不是对不起这位大师?

    还有武学……这才是让朱厚照最头疼的地方。

    哪怕大明天下也是靠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可老祖宗疑心太重,自家靠武力起家,就对武将格外不放心,先杀了大批开国武将勋贵不说,在后来制定的官制中,对武将的各种辖制也是历朝历代最严苛的。

    而且从明初开始,军户制就限制了兵源,武将也成了世袭制,地位低下加没有选择,显而易见的一代不如一代。

    后来更多的是以文官辖制武官,哪怕一个五六品的武将,在边关战事和经略防务上还要受七品文官的辖制,尤其是三边总制,九镇督抚,基本上都是文官出任。如威宁伯王越,兵部尚书马文升、侍郎杨一清等,都曾经督抚三边,成为一代名将,都是以文官之身做出武将功绩的狠人。

    可大多数时候,科举出身的文官,并不一定就懂得军事兵备,像王守仁那样文官出身,还能上马作战,下马指挥,兵法诡谲多变得屡屡以少胜多,几千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位。

    弘治六年开始,弘治帝就应马文升和杨一清之请,重开了武举,想要选拔出合适的将才应对边关局面。毕竟鞑靼人占据河套之地可不是随便放马玩的,从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可边军失去了养马地和最肥沃的屯田之后,就很难在出关正面对敌,完全处于被动的守势。

    可今年的武举,依然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应试,而且“先策略后骑射”的取仕原则,使得武举重文轻武,更难出人才。

    反而是科举文试出来的状元王守仁去边关出个差,一路上从指挥到剿匪到练兵,简直吊打一众武将,回来的一封上疏陈《边疆防备八事》简直让朝中诸君再次惊艳。

    就连弘治帝这会儿也完全忘了自己当初更中意伦文叙为状元,若不是儿子提醒了一句,或许现在就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王守仁上疏的第一条,就是“蓄才以备急”。建议召集勋贵子弟入武学,按他们每年的学习考评成绩给予提拔,可跟随每年负责巡边的兵部侍郎了解九边兵备及周边情况,以免发生紧急战事时,无人可用。

    从开国至今百余年,大明朝最早公候伯爵家族大多草根出身,并无多少文化基础,哪怕跟文臣联姻,开枝散叶,到如今已经快成了专养纨绔败家子的泥坑,很少有能文能武的英才出现。

    可勋贵人家世代享受着朝廷俸禄,总不能让他们永远都啃老本,朱厚照跟弘治帝一说,弘治帝便立刻拍板同意,开武学,将那些公候勋贵子弟都拉出来练练,能成才的就给予提拔,继续纨绔的,也甭想袭爵的美事。

    原本按照大明律除了个别世袭罔替的爵位外,大多数公侯伯爵都是逐代降等,若无功绩,几代之后便成了平头百姓。

    可就算能够袭爵,也需要上报礼部,内阁审阅,呈交皇帝批准后才能袭爵。

    就像安化王那一家子,老安化王死的急,儿子还是镇国将军,却申请将世子隔代传给长孙,结果就引起父子撕逼,礼部当然不会着急给藩王办袭爵的事,没事都得拖一拖,更何况这种情况下,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能拖就拖。

    这不一拖几年下来,终于引起皇帝震怒,干脆将两人各大五十大板,一个仅保留一代镇国将军之位,有俸禄无封地,另一个直接贬为庶人,等于这一代之后,庆阳便不再是安化王封地,收归朝廷后,也再无安化王这个爵位,他的后人,便与普通平民没有区别。

    甚至在某些方面,还不如平民自由。

    毕竟,宗室不可参加科举,可以入学国子监或武学,靠荫封或举荐为官。

    皇帝本就忌讳朝臣们拉帮结派,尤其是跟宗室勋贵来往,加上本身文武阵营对立,想得到举荐为官就更难了。

    朱厚照拍拍小肉爪,王守仁的建议好啊,让宗室和公候子弟都去武学军训,先占了这帮纨绔惹事生非的时间和路子,然后也能让他们为边防做点贡献。

    至于那些公候勋贵人家,这些年赚的都不少,自家子弟上阵,总不能不给配点亲兵和好的装备吧?单靠兵部配发的制式武器和盔甲肯定没法满足他们,这又是可以开发的新行当。

    让他们全民习武爱武,保家卫国,总好过走马斗鸡,浪荡惹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