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王宁的时候,去捧场的小娘子更多,只不过看到坐镇一旁的王家五姐妹,都一个个乖巧无比,压根就没敢去戏弄王宁。

    谁不知道这五姐妹对这唯一的弟弟看的那叫一个紧,哪家小娘子要是今天敢跟他多说一句话,第二天就有可能被自家亲娘送去女学准备考女官。

    王家四姐和五姐后来也考上了女官,一门五朵花,一个比一个厉害,听说连西厂和东厂的公公们看到她们都得绕路走,而如今女官那么难考,有王宁的“青睐”,搭上康宁侯府的路子,不去考个公职提升一下身份,岂不是亏大了。

    只有徐鹏举最老实,魏国公的家教甚严,尤其是他在京城读书,家人远在南京,更是目不斜视的小君子一个,连朱厚照有时都笑他比他爹还像个老古板。

    可无论是小古板徐鹏举还是爱八卦的王宁,加上韩越在内,都无比想要穿一身跟太子殿下一样威(骚)风(包)八(招)面(风)的披挂。

    随军出行的,就只有杨慎一个还保持冷静的理智人。

    朱厚照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是艺高人胆大!这身铠甲里面是最新式的金丝护心甲,刀枪不入,何况那些鞑靼人的箭。反倒是我越吸引人注意,那他们的主力进攻目标在我身上,你们不就可以趁其不备杀过去打个痛快?”

    “拉仇恨吸引注意力这种事,只有团队核心才能做到的!”

    想当初,他在游戏战团里,从来不当什么刺客弓箭手奶妈法师,每次都是最威风最霸气最能打能抗的t,团队核心,仇恨第一,所有人的战术都得围绕他进行的那种。

    这种万众(boss)瞩目、力敌万军、威猛盖世的形象,才能跟他相配。

    杨慎十分无语,总觉得太子殿下年纪越长,反而心性越来越幼稚起来。

    相比之下,他六七岁就能提出那些稀奇古怪的设想,跟着阁老们学习治国之道,反倒更像一个称职的储君。

    而如今,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大明国力日盛,国库和粮仓都已爆满,兵强马壮,连弘治帝的身体都跟着好了许多,小太子身上的压力一轻,就开始暴露本性,经常做出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玩闹之举。

    明知道这样的打扮危险,可他偏偏就要如此装束,还振振有词地讲出一堆歪理,让杨慎都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关外的草原上,一只海东青在半空里长唳一声,倏地敛翅下冲,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下去,落在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手臂上,骄傲地抬起前爪,青黑色犹如精铁的爪腕上居然还绑着根细细的小竹管。

    少年从腰间的皮囊中掏出块肉干来丢给海东青,从它脚上取下竹管,从手腕上戴着的皮质护腕中取出根细长的银针,穿过竹管,从里面取出一张薄得几近透明的字条,只看了一眼,便在手中揉成了碎片,洒落在草地上,转眼就看不到了。

    再抬起头时,那双黑亮的眼中有着兴奋的火苗在跳动。

    “阿青,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带兵来征伐草原,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太子殿下了!”

    他和这只海东青的名字一样,只是大家一直都叫他小海,只有太子殿下曾经对他说过,希望他长大以后,能成为翱翔在草原上空的海东青,那是草原的神鹰,也是天下最厉害最忠诚的猎手。

    当年他爷爷在战场上丢了一条腿,九死一生回来,却又碰上鞑靼兵劫掠,整个村子里,最后只活了他们祖孙二人,所有的家当都被烧得精光,若不是后来边城的官兵出来清理,连他们爷孙也要饿死在地窖里。

    所幸靠着爷爷和父亲的军功,海东青爷孙才能被送到京城的济慈院荣养,他还记得,刚到京城的那个冬天,原本听说会饿死冻死很多人的冬天,有个长得比年画娃娃还好看的小哥哥来到济慈院,给大家送来很多吃的和厚实的衣服,后来又给济慈院里装上了火墙和火炕,让大家可以过一个暖和的冬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像他这样军户家的孤儿,还有机会读书。

    他在济慈院同龄的孩子里,读书成绩是最好的,可最后,他没有选择可以改变出身的科举,而是从军去做了密探。

    因为他知道,那天给他一块糖的漂亮小哥哥,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在太子殿下的手中,有一支非常厉害的密探队伍,专门负责在关外打探敌情,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打败这些劫掠残害大明边镇百姓的鞑靼人。

    十二岁那年,爷爷过世之后,他就设法去找到太子殿下,主动要求潜入关外打探敌情。

    他有其他人没有的优势,年纪小,还懂得鞑靼语,不光懂得骑马射箭,还懂得给牛马羊看病。这些都是海老头教给他的传家本事,原本是想着让他有个一技之长傍身,可后来海老头不想教了,想让他继续读书科举时,他才说,他要学会本领,回边城去。

    父母的仇,不能不报。

    更何况,他也不想再看到边城一年年遭受鞑靼的侵袭□□,无数的孩子像他一样失去父母家人,甚至早早地失去生命。

    海老头无奈,最终还是将一身本事尽数传给了他。

    他凭借这身寻常牧民都难以企及的本事,如愿进了锦堂卫,才知道原来首领锦堂老人竟然就是太子殿下的化名。

    朱厚照倒是十分唏嘘,他也关注过海东青的成长,得知他在济慈院的孩子里学习成绩最好时,还特地派了个夫子过去,想要引他入科举之路,谁曾想,兜兜转转,这孩子依然入了锦堂卫,成为派去关外潜伏的密谍。

    海东青凭借熟练的鞑靼语混入了草原,冒充一个小部落中的孤儿,跟着牧民们跑了几个海子,就以娴熟的套马功夫顺利成为新部落的一员。

    如此两年下来,他收服了一只跟他同名的海东青,驯养成能够与锦堂卫传讯的信鹰,每次部落接到命令要出征南下时,他都会及时送信,再加上边城守军的千里镜,这两年下来,“打草谷”的鞑靼人几乎每每扑空不说,冒失点冲到城墙火炮和□□范围内的,还要折损不少人马。

    草原上只要高过马背的孩子,就要学会骑马射箭,随军出战,他也不例外。

    他甚至比真正的草原牧民,懂得还要多,哪怕攻不破明军的城墙,可他能找到那些在互市交易的商人,帮着部落的人换来茶叶精盐和棉布,慢慢地就成了部落少年里的领头人物,除了那些贵族出身的少爷之外,普通牧民的孩子,几乎都唯他的马首是瞻。

    大家都知道,他经常望着南方的天空。

    很多人都以为,他在看那些明人的城池和互市,毕竟谁不喜欢那些精美的瓷器布匹,雪白的精盐和香醇的茶叶呢?还有孩子们最喜欢的糖块,只要小小的一块,舔一口,那甜甜的滋味就能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去。

    “阿青,太子殿下要来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不止是这一个部落,还有许多个地方,一些已经融入草原部族的人,从草甸子下面的洞里,从河滩层层叠叠的乱石下,从破败的庙宇神龛下,摸出一封封质地各异的密信。

    在旁人看来,那上面或许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或线条,只有经过锦堂卫训练的密谍,才能看出专属于他们的信息。

    “太子殿下率军出征,不日将至。”

    那些在关外少则待了一两年,多则七八年的密谍,看到这封信时,有的欢呼,有的长叹,还有得直接落下泪来。

    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许久许久,久得以为永远不会到来,却没想到如此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每一个锦堂卫都坚信,只要太子殿下准备出征,那必然是有了决胜的把握,他们对太子殿下的信心和崇拜,甚至高过了自己的生命。

    事实上,派去关外做密谍的锦堂卫,每年都会有牺牲的消息传回来。

    有的人是因为恶劣的气候和意外事故,有的人是因为部族的混战或遭遇马匪,还有的人是不慎暴露了身份……

    漠北恶劣的环境和部族之间的征战不休,让他们在这里的每一天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可没有一个人会中途离开,退出这个由太子殿下亲自制定的“大漠飞鹰”计划。

    除了海东青之外,还有七支锦堂卫小队出没在草原之中,有的扮做商人,有的已成为牧民,还有的当上了巫医,甚至有人还混入了鞑靼军中当上了百夫长……直到此刻,收到了来自故土的消息,他们全都振奋起来,望向东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