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能够认字的话,那他们也有机会自己读书,去见识一下部族以外的世界。

    “很多人总以为,让老百姓什么都不懂,只能一辈子听从上位者的命令,才是最好的治民之道。”

    朱厚照跟杨慎说起办学之事时,颇有感慨地说道:“其实,这只不过是愚民之道。”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用修,你以为,这句话当如何解释。”

    杨慎想了想,说道:“以前曾有人解释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百姓可以指挥着他们去做事,而不用让他们获取更多的知识。所以在隋唐以前,只有世家子弟才有读书的资格,九品中正制,基本上没有寒门子弟晋升的机会。故而有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之说。”

    朱厚照笑了笑,“那是别人的解释,你的呢?”

    杨慎道:“微臣以为,圣人此言,实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就是说,百姓有能力做到的事,就让他们自由地发挥去做;他们做不到的事,就要教给他们知识,让他们懂得更多,才能做得更好。”

    “正如太子殿下如今在军工厂和将作监定下的规矩,让匠户们可以发挥所长,只要能做得好的,都能得到相应的奖励和报酬。而那些想要学习技术的人,也可以选择合适的技术去学习,正是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学习了新的知识和技术,我们才能做出这些神兵利器来,一战击溃达延汗的大军。”

    “恭喜太子殿下,知识这件宝物,必能开万世之太平,现大明之盛世!”

    第六十三章

    前世朱厚照是偷跑出京城,身边别说史官,连侍卫都没带几个。

    出关作战的时候,几乎把大同总兵给吓死,生怕他在外面浪的没边,重蹈英宗覆辙,再来个土木堡事件,他就得以死谢罪了。

    好在过程虽然惊险,朱厚照只带了两万兵马,依然靠着调度和游击战,钓鱼似的吊着达延汗的人马,硬拖到了九边守军来援,打赢了那场应州之战。

    结果兴冲冲地回到京城向老师报喜,大臣们却压根不相信他能打败达延汗,甚至还认为他们谎报军情,将大败说成了大胜,甚至连朱厚照亲手斩杀敌军的战功,也被当成他抢人功劳,虚报人头……

    就很气。

    气得朱厚照当时三天都没吃下饭去,还是元宝去抓了只兔子给他,他狠狠地rua了把元宝后,总算把这事放下,可跟文官们的心结,就一直梗在那打不开了。

    这也是他在后来被那么多文人臭骂写成个好色无度荒唐无道的暴君,却没人帮他说一句好话的缘故。

    大明朝的官儿,虽然也有不少贪官,可大多数文官,在对皇帝劝谏一事上,那是出了名的硬脖子铁脊梁,还没有变成后来被驯化后一口一个奴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类生物。

    按照朱厚照的看法,大明这么多朝皇帝,跟大臣之间的博弈就没断过。

    可文臣们该跪阶的照样跪阶,一代又一代被皇帝廷杖而死的大臣们层出不穷,一直到大明灭亡之时,仍有不肯跪着生的大臣宁可断头也不投降的。

    这种原则和气节,朱厚照还是敬佩的。

    所以这次重生回来,他老老实实地跟着李东阳和杨廷和读书学习,凭借过目不忘的金手指,在几位老师那都刷满了好感度,甚至肯挺身而出帮他背锅,教他如何与文官们“斗争”,都令他受益匪浅。

    从上一世偷摸着跑出关过一把打仗的瘾,到这一回可以堂堂正正地以镇国大将军之名率军出征,其中这几位老师出了多少力,就算不说,朱厚照也心知肚明。

    毕竟是经历许多世界的成年人灵魂,哪怕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恣意张狂惯了的性子,也懂得遮掩和收敛了许多。

    像这样一场战役,单靠个人勇武和一两把神兵利器根本无法达到现在的战果。

    冷兵器时代靠的是单兵武力和团队作战,可到了热武器时代,后勤的作用甚至占到一半以上的分量。

    就算有再好的火炮火铳,后勤跟不上,炮弹不足子弹不够,难道最后让他们用火铳的枪管跟人拼刺刀吗?

    而后勤,就得靠文官们的统筹和调度,绝不是皇帝或太子一个人说了就能做到的。

    更何况战后的清理,牧民的安置,新领地的管理等等,可谓百废待兴,都得靠文官们去处理。

    指望那些武将们去管理地方,就跟让元宝去学绣花一样。

    有了诸位老师帮忙打下的基础,朱厚照这次出征,是风风光光大张旗鼓的出门,如今也是威风凛凛举朝欢庆地回京,那待遇跟前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领头在城外来迎接的赫然是李东阳和杨廷和,朱厚照远远地看到两人,就翻身下马,步行过去。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得胜归来!”

    朱厚照急忙将他们扶起来,却见杨廷和冲着身后的杨慎使了个眼色,那对父子坠后了几步,似乎在窃窃私语?

    他没去打扰人家父子重逢的心情,反倒很是期待回去向父皇禀报这次的辉煌战绩。

    那种感觉,就好像在外面第一次打架打赢了的小孩,一定要回家想父亲炫耀一样。

    因为这象征着自己已经长大,可以不依靠父亲就取得胜利,当然也会期待着获得父亲的认可。

    当初他兴冲冲地回来时,哪怕弘治帝已经不在,他也想获得朝臣们的认可,让他们看看,自己不再是那个只懂得玩乐胡闹的孩子,而是一个有担当能够保护大明子民的皇帝。

    只不过,那一次他失望了。

    这一次,父皇让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给足了他出风头的机会,而见到这些曾经弹劾过自己的大臣们,如今还要来迎接自己,庆祝他所取得的胜利,朱厚照心里那个爽啊,简直不亚于三伏天喝下一大罐冰镇可乐。

    不光是城外有百官相迎,回城之后,御街之上,已是批红挂绿,两侧的酒楼商家几乎全都扎起彩楼,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城中原本足不出户的女子,对这进城的官兵欢呼喝彩,还有不少小娘子将手中的荷包头花扔了下来,热烈的程度比状元打马游街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慎当初中状元就被拉出去这么遛过一圈,着实没有这个兴致再去处风头。好在杨廷和早早得知这个消息,接了人的时候,半道他就向朱厚照请假,一身轻松地回家去也,完全没有跟他们同甘共苦的精神。

    韩越和王宁这两个武举的吊榜尾考生一见这阵仗就兴奋了,一左一右跟在朱厚照身边,不停地朝着两侧酒楼上冲着他们丢荷包和鲜花的小娘子们挥手示意,简直比朱厚照本人还要热情。

    韩越一边招手,一边得意地说道:“今天这场景,像不像殿下考上了状元,咱们就是榜眼探花?”

    徐鹏举被他们两个挤在了后面,没好气地说道:“就你俩,还榜眼探花,哪次考试不是最后几名?要不是太子殿下提前给你们补课,你们能过得了武举才怪呢!我看你是牛眼花痴还差不多!”

    韩越气得差点回头揍他,结果被王宁拦住,前几年韩越的大哥终于如愿娶到了王宁的三姐,还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两家成了姻亲,他俩也从互相看不顺眼的对头变成了同病相怜的学渣。

    毕竟,见过了海东青这种小天才,加上徐鹏举这半个学霸,他们两个勉勉强强过了武举的大哥二哥,简直没法比。

    王宁拉住韩越,说道:“别闹,这满街都有人看着,你若是跟他动手,岂不是坏了自己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