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人,我记得你也有两个女儿,难道你愿意让她们十四五岁就出嫁,冒着性命危险怀孕生子吗?”

    其实杨廷和也不是不知道,除了民间普通百姓,真正的大户人家,都知道年幼时生产多有不利,往往十三四岁定下亲事,然后再走三书六礼的程序,怎么也得过个两三年的,到十六七岁成亲,如此真正生产时也过了十八,相对难产的危险就小了许多。

    他自己的两个女儿,如今一个十二,一个八岁,大的还没开始议亲,小的就更不必说。原本也是打算等到她们及笄之后再开始议亲,如此可以拖到十八岁之后成亲,以他的身份地位,无论找哪家的女婿,也都不敢说半个不字。

    可这种事,大家默认了在做,并不等于就要公告天下,公然违背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他也是这么劝朱厚照的,“殿下若不想早婚,那晚两年选秀也无妨,又何必大张旗鼓,引来诸多是非呢?”

    朱厚照眨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杨大人,依你之见,是不是我这个诏令,众臣都不会同意,包括内阁?”

    杨廷和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便是皇帝诏书,若是众臣群议反对,亦可由内阁驳回。若是殿下执意如此,必然会引发与群臣之间的矛盾,何必呢?”

    朱厚照何尝不知,还因此特地让人去通知杨慎唐寅和王守仁伦文叙等“死党”,让他们不要出面力挺自己,跟不跟风倒无所谓,但在这个时候,他们若站在自己这边,必然会被群臣攻击,坏了一世清名。

    对他自己而言,反正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一个人少一个骂都差不多,也不差他们这几个。

    而这几位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国家“宝藏”,是万万经不起折损的。

    毕竟,士林之中最重名声,他们都是科举出身,有才华有名望有政绩,未来可期,没必要在正常上升的仕途上,背上一个媚主谄上的黑锅。

    杨廷和见他不为所动,接着说道:“凡事事缓则圆,殿下若是当真有心推行此举,亦可以身作则,劝诫诸位大臣,哪怕不改祖制,只要上有行之,下必效之。时日长了,大家自然而然习惯晚婚,何必急于一时呢?”

    朱厚照呵呵:“就像李阁老当初劝我改早朝时,从朝四暮三,改成朝三暮四,然后再循序改变,让大家慢慢习惯,对不对?”

    杨廷和也经历过那段日子,略有些尴尬地点头。

    “正是如此,殿下……”

    “我偏不!”

    朱厚照微微扬起头来,冷笑着拒绝。

    他本身个子就高,常年练武的身体比文官们更显威势,如此居高临下地说话时,自有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场,让久经官场的杨廷和都不由得为之呼吸一滞。

    “那时候我让步,因为我是太子,刚刚入朝听政。而现在——”

    他冷冷地看着杨廷和,带着几分无赖口气地说道:“父皇跑去玩了,要禅位给我,可若是文武百官都不肯听我的,连我的一封如此简单的诏令都要封还,那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诏令不发,百官不从,那也不必再准备什么登基大点,继位仪式了,包括那些奏折,都搁那儿等着父皇回来再批阅吧!”

    “殿下!”杨廷和震惊地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劳杨大人转告诸位内阁先生,我等着你们的消息!”

    朱厚照压根无视他的震惊,大摇大摆地回东宫去,留下身后一地震惊莫名的人。

    都不用等到次日早朝,当晚就有无数收到消息的官员,纷纷赶赴几位阁老的府上,焦急地询问对策。

    内阁诸人亦是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这几年看似已经接受了他们教导,无论政务军事,都处理得头头是道的太子殿下,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脾气,为这么一点儿小事,便要闹到罢朝罢工,还喊着连当皇帝都没意思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惶恐不已。

    太子分明就是在指责他们目无君上,欺君罔上这种罪名,可不是谁都能背得动的。

    尤其是太子如今一意孤行,带着大胜还朝的气势,加上这些年来的功绩,说出去普天下都只会觉得是朝臣无理取闹,为一点小事欺负年少的太子,趁着太上皇禅位出游,意图压制新帝……

    其心可鉴!

    连最“老奸巨猾”的李东阳,都忍不住苦笑摇头。

    “太子殿下……长大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

    太子之意不在诏令内容,而在乎这封由他颁布的诏令,能不能通过内阁和文武百官,颁行天下。

    因循守制的,是守成之君,锐意进取的,是开拓之君。

    大明的太平皇帝已经有过不少,而真正锐意进取的,除了开国皇帝之外,就只有永乐大帝。

    而如今,很明显,朱厚照压根不打算做个有商有量,任凭群臣摆布的仁厚“明君”。

    那他们又该如何决断呢?

    李东阳长叹一声,从早朝之议开始,他就应该明白,这位太子殿下,善于由小见大,剑走偏锋,偏偏又每见奇效。

    当太子如此也就罢了,若是当皇帝亦是如此一意孤行,那岂非是要留下暴君之名?

    那他们这些大臣,又能落得什么好名声?

    “暴君值增加1点,暴君值增加2点,暴君值增加3点……”

    系统毫无感情地直播现场,“宿主的暴君值抵达90,已到危险线,如超过100,则成为终身暴君称号,扣除全部积分。”

    朱厚照压根不在乎,吃着尚食做的樱桃酪碎冰冰,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

    “扣就扣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扣光了。”

    “有本事,你连这条命也拿去,随便拿。”

    “反正……不自由,毋宁死,不自主,也一样。”

    “……”系统心累无比:“宿主你也太夸张了吧,谁也没有想要剥夺你自由自主的权利啊,明明是你自己……”

    “是啊!”朱厚照抢着说道:“是我故意挑事,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