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琢面带一丝嘲讽:“今日不是三堂会审?怎得这小衙门成了你律法司的一言堂了不成?”

    老判官心中汗颜。他这处衙门曾出过一个律法司高官,平日里确实受律法司照顾颇多。

    卫炎彬不卑不亢:“还请大理寺有事说事。”

    这案子过程这样清晰明了,他不信还有人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陈剑琢将他面上这份笃定收入眼底,扯了扯唇道:“疑犯李氏,你说你接的那位恩客是骆志文,那你可知这骆志文右边臀上有个极其明显的黑痣?”

    这话一出,全厅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黑痣……什么黑痣……”李妙思恍惚想了片刻,她并没有想起接待的那位恩客身上有什么记号。

    卫炎彬面色黑了黑:“陈小将军说笑,仵作验那骆志文时我也跟去看了一眼,死者身上光洁一片,并无什么特殊记号。不知这黑痣的事情陈小将军是如何得知?”

    这话其实是在暗地里骂他信口开河了,不过陈剑琢面不改色,他今日就是要信口开河。

    他清清冷冷笑了一下:“我与这骆志文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至交好友,自然知道。”

    这漏洞百出的话让在场知情之人都是一阵无语。

    卫炎彬道:“那骆志文四十好几,恐怕不能和陈小将军您一块儿长大!”

    四十好几才是个七品小官儿,还上花船?

    陈剑琢皱皱眉头,复又道:“忘年交……”

    “呵……”这话都把卫炎彬气笑了,“陈小将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骆志文身上并无什么黑痣,连李妙思也是如此说,你在此信口胡诌拖延时间也是无用,这案子早晚会判!”

    谁知陈剑琢并不理他,反而深深看了一眼李妙思:“没有黑痣,那不就对了。”

    堂内众人都是一愣——陈小将军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陈剑琢接着道:“李妙思,我问你,你是否是刚一下船就被抓了?”

    “是。”李妙思一双手攥得死紧。

    她不知大理寺来的这个官爷为何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但她知道这可能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得抓住!

    “可是骆志文身上是有黑痣的。那夜死在你船上的人确实是骆志文,但却不是你接待的客人。”

    “陈评事,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判官皱起了眉,他被绕得有些晕。

    “有人假扮朝廷命官上花船,先是装晕引得花船娘子下船找大夫,再趁此机会将被毒杀的死者尸体换到船上,最后直接报官。人就成了是在和花船娘子单独相处之时死的,自然能将嫌疑推给花船娘子了。”

    这故事编得惊奇,一波三折扣人心弦,堂下看热闹的百姓里有人忍不住帮腔:“对,也有这个可能啊!”

    李妙思听得愣了,连她自己也觉得有可能是这么回事。毕竟她一下船就被抓了,连那死者最后的样子都来不及确认,而那湖边的花船一个挨着一个,若有人这样暗箱操作,自己还真有可能被蒙在鼓里。

    她觉着脑海灵光一现,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她绝不能放过!

    她当即跪下又是磕头,声音里挤出几分凄惨来:“大人明鉴!民妇真的冤枉!民妇真的是清白的!”

    堂下的百姓都纷纷议论开来。他们平日里总爱来这衙门听听案子打发时间。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些鸡鸣狗盗男奸女娼之事,好久都没遇上个这样一波三折的了!

    堂中的卫炎彬却不为所动,他已看出这陈小将军今日就是来搅浑水的,事实绝非如此。

    他心中思索一阵便也回击过去:“陈评事真是爱说笑,竟觉得李妙思一下船的功夫船上就能换个人。不过骆志文当着她的面倒下,她总不能连这点印象都没有吧?来人,拿死者骆志文的画像上来!”

    “无所谓,让李妙思确认一番也好。”陈剑琢深深看她一眼,面上虽是不以为意,心中却道这最关键的一步还是来了。

    希望他没有看错李妙思求生的意志。

    李妙思此刻心中也是心跳如雷。她虽然身份低微但脑子还算比较好使,否则之前的主母不会这么信任于她,还传授她一些内宅之道。

    她当下明白过来这大理寺生相俊俏的官爷是有心想要保她,而这一切,只看她接下来该怎么表现了……

    此时从后堂内出来又出来一个小捕快,那人将死者骆志文的画像铺展在李妙思面前。李妙思看着这画上男子,确确实实就是那日来找她的恩客……

    “罪人李妙思,你可看清楚了,这画上男子可是当日你接待的恩客?”卫炎彬话中暗含警告。

    李妙思心中阵阵发憷。此时只要她说个小谎,就能暂时摆脱这本就莫须有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