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这安睿才清高矍铄的模样,实在是不大像啊。

    若不是亲自来安府走了一遭,他都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好几天没吃饱饭的流民了。

    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又扫,安睿才只当没看见似的,细细思索了一阵,答道:“节度使大人,你说的问题,恐怕我要找个机会再好好想一想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已想清楚,若绑了我夫人的就是两江交汇处的那群水匪,我定不会对他们客气!”

    这实在算是一个不清不楚的回答。不过陈剑琢只是点了点头,不再逼问。

    二人相对静坐了片刻,有一个小厮过来敲了敲门。

    “何事?”安睿才问。

    “回老爷,是镇南将军从抗洪前线回来了。”小厮在门外恭敬的答道。

    还不等安睿才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司空引先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六哥来了?”她低声喃喃念过一句。眼中又是惊喜又是不可置信。

    这种时候,他来县令府邸做什么?

    不过这也刚好,可以让他们兄妹二人提前见上一面。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让厅内两人都听了个清楚。

    陈剑琢也是怔愣了片刻,还不知这边的事儿是该盯着安睿才继续想还是先放一放,就见那头的司空引已经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出去,厅门一开,门口的小厮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镇南将军来他们府上,这个巡南节度使带来的大老婆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有些不明所以。

    安睿才却仍然留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位节度使夫人嘴里脱口而出的「六哥」二字,让他若有所思起来。

    六哥?镇南将军,为何会是什么六哥?

    镇南将军司空钰枫是先皇第六子,当今六王爷这件事,在南边各城的官员之间也不是什么秘密。

    可那位节度使夫人叫他六哥……难道?

    安睿才的面色有些沉。

    他虽是唐源城这样一个南边小小县城的地方官儿,但对京中的种种局势也不是完全不清楚。

    镇南将军贵为先帝爷的第六子,能管他叫哥哥的,除了余下的几位公主,就是先帝爷还在时亲自册封的郡主、县主了。

    其中有一些,享受的待遇等同公主。

    那些都是家中有从龙之功,父母祖辈身份显赫,自身品性又一等一的好的真正的大家贵女。

    若说配个节度使这样的官儿,那也绰绰有余。

    可……

    安睿才皱起眉头,想起自己初一看到节度使南下的诏书之时,那上面写的名字。

    陈放……

    以他这么些年来的经验,这上面的名字未必是真的,但那姓也未必是假的。

    若是京中可以管六王爷叫哥哥的诸位贵女中,顶顶尊贵的那一位,几个月前嫁去的,不就是陈国公府里的世子爷吗……

    难道……

    安睿才想着想着,脸色愈发惨白起来。

    他悄悄掀了眼皮子的一角看过去,见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位年轻男子下盘稳健,四体轻盈,一看就是武功不俗之人。

    这一下,真真是把他心里头最后那点可怕的猜想也全数印证了。

    这巡南节度使,恐怕就是京城里陈国公府的世子爷,而那位所谓的节度使夫人,不是旁人,正是先帝爷的第七女,当朝的长公主殿下!

    他竟然到现在才发觉这一点!

    安睿才一想明白,就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起来。

    眼下是什么时候,值得这三位皇亲国戚,齐齐聚在他府中?

    若有个什么闪失……那该如何是好?

    第201章 一腔心绪

    安睿才心里头正是惊疑不定的时候,又听得陈剑琢此时淡淡的开口:“安大人,你这样偷偷看我作甚?”

    还被他发现了!

    安睿才心里又是惊了一惊,愣愣抬了头,见坐在客位上的男子冷冷清清看着他,像是验证了他的想法一般,眼神中充满了骇人心魄的警告之意。

    安睿才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自然的拱了拱手,心里却像调料罐子打翻了一般,五味杂陈。

    他无不复杂的想着,眼前这位节度使大人隐瞒下自己的身份,带着皇家公主亲自南下,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快他想到之前来的那两位行事放浪不羁,态度倨傲的另外二位节度使大人,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皇上对赈灾银子这件事,是准备细细的详查?

    那前面那两位节度使的作用是……障眼法?

    这么说……眼前这一位,包括那位长公主殿下,才是陛下调查那桩赈灾银子贪墨案的底牌手段了?

    他们如此行事,应该是不希望自己在中间的任何一环上提前暴露身份的。

    可他……

    安睿才想到此处,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