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司空钰枫在那头接着道:“这次唐源江决堤,周边各个城镇的经济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许多生意都断了,大大小小的店家都有关门的。

    我们商议着,在这群前来抢险的人里头,家里短期内急缺银子又丢了差事的,可以优先安排进灾后的重建工作里头。自然,这差事的银钱给的也是足足的。”

    他看向陈先,略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接着说道:“待灾后重建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还愿意留下来当差的人里边,家世清白的可以申请进当地官府里头做事,多多少少也算个铁饭碗,算是朝廷对有志之士的嘉奖了。”

    陈先听到此处,面色果然沉重了些。

    铁饭碗!这可不就是他们这一群人求的东西吗?

    可前面镇南将军说……家世清白。

    他们一群水匪出身的人,哪里来的什么家世呢?

    干了这行当,这污点可算是要背负一生,甚至还要拖累他下头的子孙后代了!

    陈先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后悔之事,可是如今,心头方才识得了这酸楚的滋味。

    招安这条道路,路漫漫其修远兮。

    他们这一群人,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了!

    陈剑琢这时淡淡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神色,开口道:“陈先,我想你大概也已经想明白,你们这一行人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拿此次抗洪的功绩,谈你们招安的资格。

    我知道这一次的天灾让你失去了兄弟,你很不好过,但这资格也是你的手足拿性命换来的,你们不得不珍惜。”

    陈先抿唇不语,抓在扶手上的大掌又收紧了些。

    抗洪的功绩……换招安的资格。

    可按对方话里的意思,他们也只能说是谈谈而已……

    他的神情有些暗淡。若他们一行人是良民,断断不会被时势逼到如此地步。可就连这最后一丝渺茫的机会,他也不得不珍惜。

    因为这个里面有他兄弟的性命!

    斟酌片刻,他面带决然的开了口:“大人,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殊不知,陈剑琢等得就是他这句话。

    他从容道:“第一,需要你回去写一份陈情书,将你们在江上做水匪的这些年所做的事,事无巨细一一列出,朝廷是否会原谅你们,就看这陈情书上的内容是否真实,又是否到了罪无可赦的地步。”

    “这其中的度量你要自己拿捏好,不得隐瞒,但又要写得巧妙,让人能从中寻出一丝你们对当地发展带来的作用。”司空引这时时势的补充。

    陈先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心里却又拿不定主意。

    这样复杂的事情……他恐怕得找寨子里最有文化的人商议商议,否则他一个人陷在这笔墨之间,难免像个无头苍蝇。

    陈剑琢接着道:“第二,此次跟着你出来的那些人,一共多少,都叫什么名字,什么家世出身,入伙之前可有犯过什么事,又都为唐源江出过多少力气……你都得一一问明白了,记录下来。

    此事也事关重大,上面必然还会再派人下来调查,但你务必要写得详实明白,不要隐瞒。能为上头的人节约着一会儿时间,也是为你们这一伙人争取一些好感。”

    陈先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几乎要将这只字片语当做圣旨般记在心里。

    见陈剑琢好一阵不说话了,陈先愣愣的抬起头:“大人,可还有第三了?”

    这般呆呆愣愣的模样,就如同一位认真听着老师上课的学生,配合上他一脸刮的深浅不一的粗糙胡渣,实在是有些可爱又好笑。

    “第三件事……”陈剑琢定定看着他,“第三件事,你要帮着官府,带着我们到你原先那匪寨里头去!”

    第216章 挑衅

    陈先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觉得奇怪,甚至说,他已经有了这样做的觉悟。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觉得为难。

    “可以……”他先一口答应了下来,“不过……大人,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想做的那件事情,未必会成功。”

    他知道陈剑琢想做的,无非就是救出唐源城县令的夫人。

    可他们在江上生活了好几年,已经十分熟悉那一带的地形——已经到了闭眼就能回寨的地步。可眼前这位大人,若是想带上一队官兵前去捉拿……

    若真有这么容易,他们这群人在那一处地界生活了好几年,又怎会一直安然无恙?

    水上的形势,与陆地上从来都是大大的不同。在水上,除了要熟悉水性,许多事情,也并不是只有人多就可以办到。

    陈先看他的眼神变得担忧起来。他不知道此刻是该实话实说,还是就静观其变?

    陈剑琢似乎猜中他心中所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陈先,若唐源城的县令夫人此次能顺利被营救出来,关于你的那件事情,我亦会上述一封到皇上跟前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