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生前是h市医科大学的老师,和小区里许多住户都是同事,这些同事也都认识沈十安,并在姥爷过世后或多或少有所照拂。

    学校里藏不住消息,沈十安出车祸的事情不少人都有所耳闻,再加上他有个“日行一善”的行为准则,经常帮助老人拎东西按电梯,人缘很不错,因此从家门口走到小区门口的这段路程中,他不得不多次停下来回应老人们的嘘寒问暖。

    两名保镖十分尽职地远远缀在后面,二人都有过专业的军队训练背景,安静潜随的话,按说沈十安应该察觉不到才对,但得利于灵泉的温养,他现在无论是耳力目力还是观察力都比常人敏锐许多,远处那两道影子对他而言并不难发现。

    超市离小区不远,穿过马路走几十米就到了。沈十安买了些新鲜食材,挑了几瓶鲜奶和果汁,零食拿了点,沐浴洗漱用品也要补充,准备结账的时候想了想,推着购物车来到农产品区,找了半天才在货架底端找到几包蔬菜种子。

    毕竟不是专门的农作物种子基站,超市里的蔬菜种子种类有限,沈十安拿了一包番茄一包甜瓜,抱着纸袋子走回小区时还在想,到底种在空间的哪个位置比较合适。

    想得太入神,脚下没注意被台阶绊了一下,身体往前一个趔趄及时稳住了,但一包午餐肉却从袋口掉了出去,骨碌碌滚了老远。

    追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捡,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忽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一口叼住午餐肉,转身冲着沈十安压低两条前腿,浑身毛发炸起,从喉咙口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嗷呜!”

    超凶。

    沈十安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条脏兮兮还没他一只脚大的小狗眯了眯眼睛,指着它嘴里的午餐肉冷声道:“我的。”

    “嗷呜!!”更凶了。

    对宠物完全没有兴趣的沈十安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小区里物业环境很好,他住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流浪猫狗,它是哪儿来的?这么点点大,看起来顶多也就两三个月,是其他住户家里走失的,还是被母狗抛弃后误打误撞闯进来?

    不管怎么样,抢他午餐肉总是不对的。

    他把纸袋子放到一边后蹲下来,在小狗进行攻击之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皮。小狗很轻,拎近了才发现是条小公狗,同时它身上不知道多久没洗澡的酸臭味也就愈发明显。

    沈十安皱眉,有些嫌弃地把狗拿远了点。

    后颈皮被人拎在手里,兽类本能使得小狗全身僵直,但又不甘心受制于人,于是翻着白眼梗着脖子,四肢僵硬地来回扑腾想要从沈十安手里挣脱——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神经发育不良的傻狗。

    哪怕这样儿了,它也没把嘴里的午餐肉吐出来。

    沈十安和它四目相对看了会儿,在对方凶狠的眼神和呜呜不绝的威胁中丝毫不为所动。

    想起来云飞扬之前劝他养条狗,正好对今天的善行又不是特别满意,沈十安犹豫半晌,像甩梅干菜一样将手里的小东西甩了两下:

    “……要不,跟我回家?”

    第3章

    沈十安最终还是把狗带回了家。

    不过刚进门他就后悔了。视线扫过小狗脏乱的毛发以及黑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肉垫,又看向才打扫过没多久的家:

    地板是刚拖的,沙发套是新换的,地毯才晒过不到一个小时,把狗放哪儿?

    放哪儿都不合适。

    沈十安放下纸袋子换了鞋,继续拎着小狗的后颈皮一步一步缓缓往里走,直到走进次卧对面的卫生间,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没从它身上掉下什么东西来。

    不顾对方反抗将午餐肉从小狗嘴巴里拽了出来,沈十安把这只四肢扭动目露凶光、看上去像是要和他拼命的小东西拎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漆黑的眼睛反射出冰冷光泽:“想吃吗?先洗澡,洗完就是你的。”

    眼神控制不住地跟着午餐肉来回转,威胁的呜咽声一顿,小狗龇出来的利齿似乎收回去两颗。

    沈十安没在意,识相最好,不识相澡也是要洗的。它在外流浪的时间应该不短,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或是疾病,想了想把狗放进淋浴间的玻璃门里关起来,“等着。”然后拿起一只塑料盆,闪身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端着大半盆热气腾腾的灵泉水。

    玻璃门打开的一瞬间小狗就冲了出来,沈十安以为它要攻击,已经做好了拎后颈皮的准备,哪知道对方看也不看他,笔直从他腿边窜了过去扑到盆边,两条前腿费力搭在盆沿上,埋头就开始喝。

    沈十安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哎,这水不能喝!”

    灵泉水有自动清洁的功能,这一点沈十安第二次进入空间的时候就发现了,无论什么杂质掉进去都会在半个小时内被清理一新。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毕竟在灵泉里泡过澡,就算再不喜欢宠物,喂泡澡水也太过了。

    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后颈皮再次将小狗拎了起来——这一次小东西的反应比抢它午餐肉时还激烈,张牙舞爪活像是跟沈十安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是多久没喝水了?渴成这样?

    沈十安重新将它关进玻璃门里,“等着。”走出卫生间去厨房拿了个素青色的浅口碟子,进入空间从泉眼处接了一碟子水,然后回到浴室放在小狗嘴边:“喏,喝吧。”

    满满一碟子灵泉水转眼间全进了小狗肚子。

    “喝饱了?”沈十安搬了一只凳子坐到塑料盆旁边,毛衣袖子拉起来,t恤袖口仔细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一截细白瘦削的手臂,右手手腕凸起的骨节上正好有一朵小小的暗青色佛莲,被骨节一撑,仿佛在皮肤上一瓣瓣舒展盛放,美得神秘而妖异。

    抬手将小狗拎起来放进盆里:“喝饱了就洗澡。”

    原本以为给这小东西洗澡恐怕是件苦差事,没想到它竟然出乎意料地配合,在直径足有它两倍长的盆里划水蹬腿,游过来潜过去,姿态非常惬意。趁沈十安不注意又偷喝两口。

    碧莹莹的泉水在小狗泡了十几分钟之后就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沈十安把他从盆里拎出来,搓上沐浴露又用莲蓬头冲了三遍,用毛巾包住放在腿上揉了一遍,这才算露出它真实的样子。

    毛发是接近纯黑的深灰,从头到脚没有半点杂色,虽然是流浪狗,发质倒还不错,用吹风机吹干后柔软蓬松毛绒绒的。脸上的毛有点长,稍不注意就会挡住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照着光才发现它的虹膜是翡翠似的碧绿色,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取什么名字呢,”沈十安一边捏着它的后颈皮给他吹毛一边自言自语,“不如以后就叫你小黑吧。”

    见小黑又一次试图扭过脖子咬人,声音转瞬冰冷:“午餐肉不想吃了?”

    小黑动作一僵,默默又把脖子扭了回去,爪子开始扒拉身下的毛巾。

    它从沈十安手里“捡漏”的那块午餐肉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沈十安本来没准备全喂——一来估计它吃不了,二来他不是很确定人吃的午餐肉狗子到底能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