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绿光愈深,前肢下压,后肢蓄力,像是一只蛰伏许久的猛兽,迅如闪电朝沈十安扑了过去。

    沈十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梦。

    不算噩梦,但也绝对算不上美梦。

    梦里的他才十二岁,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佛莲手串的秘密,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立刻冲到病床旁边,要带着妈妈进空间泡灵泉。

    梦境总是混乱无序的,没有逻辑可言。上一秒他还在教室里读书,不小心将手指划破了一个口子,眼见鲜红的血滴融入佛莲之中,下一秒他就突然出现在医院病房里,拉住妈妈的手兴奋得不能自已。

    而在这片光怪陆离的混乱之外,一部分属于成年沈十安的思绪依旧清醒而理智,这部分思绪像是一个脱离于梦境的单独个体,安静关注着梦境的发展,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在半个多月前的车祸当中,发现自己被佛珠救了之后,浮现在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

    为什么他没能早点发现?为什么他的血没早一点融入佛珠?如果他能早点发现佛珠中隐藏的空间,早点发现空间内的灵泉,妈妈根本就不会去世!

    沈女士从小身体不好,患有先天性心脏疾病,意外怀了沈十安之后没有遵循医嘱终止妊娠过程,而是拼着性命把他生了下来,从那以后身体更加虚弱,健康状态每况愈下。

    姥姥姥爷为了医治女儿想尽了一切办法,求神拜佛念经茹素,西药中药甚至是乡野偏方,能试过的方法几乎都试过了,可依然只能眼睁睁目睹女儿像是一朵失去了养分的鲜花,一步步走向枯萎和死亡。

    谁都没有想到,最有效、最便捷的方法,其实一直就在身边,一直就藏在沈十安手腕上的佛珠里。

    “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导致妈妈失去健康生活下去的可能”,这样的念头能把任何人逼疯。

    属于成年沈十安的、清醒而理智的思绪浮在梦境上空,依旧沉默无言。他不仅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并且知道梦境究竟会怎样发展。因为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十二岁的自己趴在病床边拉住妈妈的手,一遍又一遍尝试将妈妈带入空间当中,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当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苍白瘦弱的母亲永远都会被留在原地。

    沈十安的身体发育比寻常男生要迟,十二岁的他不高,脸上满是孩子气,因为皮肤白,看上去远比同龄人瘦弱。

    成年的沈十安看着十二岁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尝试,看着那满是孩子气的脸上,原本的兴奋和激动一点点剥落,眼眶越来越红,嘴唇越抿越紧,到最后彻底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

    这份痛苦和绝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原本那部分清醒理智的思绪都受到影响,沉睡中的身体越绷越紧,呼吸越来越急,甚至隐隐发出类似于失恃幼兽的悲鸣——

    直到一声“砰”的闷响将沈十安从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抬手拍了两巴掌,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卧室内照得通明。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开四敞,而通过从卧室里透出去的灯光,远远的客厅沙发旁,似乎趴着一小团黑影。

    “……小黑?”沈十安喊了一声,嗓音有些沙哑。

    黑影似乎颤了颤。

    沈十安擦掉眼角的水渍,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按下了走廊上的灯,这回灯源离客厅近,沙发旁的景象立时一览无余:

    小黑团成一团趴在沙发脚旁边,身体颤抖不停:

    「失、失算了,没想到这人类身上还有防御法器,啊好疼」

    沈十安把客厅的灯也打开了,走过去蹲在小黑跟前,这才发现它不止浑身颤抖,眼角还泪光莹莹,眼睛旁的毛湿漉漉的,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这是,怕黑?

    看着挺凶,没想到这么怂。

    见小东西越抖越厉害,慎重思考片刻把它抱了起来,“行了,要不然今晚跟我一起睡吧。”反正才给它洗过澡,应该不脏。

    关掉客厅和走廊里的灯,沈十安抱着狗回到卧室,打开了床边一盏小夜灯,然后将狗放在枕头旁,挨着它躺了下来。

    “睡吧,”他又拍了两巴掌,声控灯应声而灭,将手放在小狗身边:“我在这。”

    小黑从疼痛中恢复不少,发泄似的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又不敢咬得重了——它怕惊动防御法器再被扔出去一次,便拿犬齿间两排小牙来回磨。

    果然是小奶狗,还撒娇呢。沈十安唇角弯起,抬手在狗头上揉了揉。

    夜灯柔和的光线下,小黑偷偷把眼泪在枕巾上蹭干净,然后往他手腕上重重舔了几口,心中发狠:

    「你等着,早晚把你吃掉!」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对于小黑想吃你这件事,请问你有什么看法?

    安安:小小身体大大梦想。

    灵泉是泉眼处五十多度,流下来汇聚成灵泉池就没这么高了,不用担心安安被烫熟的问题。

    攻是异兽,血统尊贵超吊的那种,所以不可能和普通狗子一样对人类那么亲近。培养感情需要时间。

    小黑心理活动用「」符号的意思是,它不说中国话,语言和人类不一样。

    第5章

    沈十安和姥姥姥爷一起生活了将近六年,受老人影响,培养出了十分健康的生活习惯和极为规律的生物钟,每天早上六点整,必然在闹钟响起之前睁开眼睛。

    可是今天的情况好像有些不一样。

    带着小黑一起入睡之后,沈十安没再做梦,但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不知名的困惑在潜意识里沉沉浮浮捉摸不透,直到凌晨时分终于逐渐清晰:

    他忘记小黑需要尿尿拉屎了。

    “狗子可能已经在家里某个角落甚至是他枕头边排了便”,这样的念头惊得沈十安从床上“噌”地坐起来,背后全是冷汗,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身旁的小黑——

    一尺长的小东西四脚朝天,毛茸茸软乎乎的肚皮微微起伏,喉咙里打着轻微的小呼噜,显然睡得正熟。床单上没有明显的异物,空气里也没有可疑的气味。

    呼。沈十安长长松了口气。看了看手机才五点半,抬手往小黑肚子上戳了两下:“快起来,带你出去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