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是一个极其理智又冷静的人,他知道路修远已经死了,也知道这件事情无可挽回,所以在彻底平静之前,他的所有情绪都集中在了愤怒上——对于策划了整个阴谋的始作俑者的愤怒,对于那些为了晶核而追杀我们的人的愤怒,对于田家三口的愤怒,以及最重要的,对于他自己的愤怒。”

    “相比较其他直接或者间接造成了路修远死亡的人,队长最痛恨的人就是他自己,这是他现阶段所有痛苦的根源,也正因为如此,想让他重新快乐起来才会格外艰难——一个痛恨自己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感受到快乐呢?”

    沈寻攥紧了拳头:“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当然是有的。我说了队长是一个极其冷静自制的人,这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这种性格会让他把所有情绪全都隐藏起来憋在心底,但捂起来的伤口不会愈合只会溃烂,憋得越久情绪就越难控制,迟早有一天会全部爆发出来,也只有在他完全爆发之后,才有机会清理创伤,让伤口重新愈合。”

    林阮看向沈寻:“当初你刚刚恢复原世界记忆不愿意返回利刃的时候,队长曾经问过我们他该怎么办,现在我要给你一个和当时一样的答案:”

    “多给他一点时间。”

    时间会治愈一切。

    ---

    沈十安的身体情况逐渐稳定下来,限制手环也已经成功拆卸,接下来最重要的问题就是他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沈寻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沈十安正在擦剑,他盘膝坐在床角,长剑横于身前,纱布一遍遍抚过剑刃,神色沉静一丝不苟。

    这把剑跟了他将近两年,时时受灵力温养,越发锋芒铮铮——就像他这个人,平时藏在剑鞘里,一拔’出来便是十足的锋利。

    沈寻凑过去抱住他,在他脖子后面亲了一口:“早。”

    沈十安收剑入鞘,扭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早。”

    沈寻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点发烧,“难受吗?”

    “不难受。”

    “早饭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

    “都行。”沈十安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忽然问他:“你知道赫修现在在哪儿吗?”

    沈寻动作一顿,“具体位置不清楚,本体间的相互感应只有在距离很近时才会出现,但他应该还在魔都。”

    他握住沈十安的腰转了半圈,让他和自己面对面,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长剑:“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相信我,在赫修让你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想让他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加惨烈,但现在并不是和他正面对战的最好时机。”

    沈十安垂着眼睛:“是你说的,赫修傀儡被毁元神重创,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但现在也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沈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你想去魔都吗?你想让陈南他们跟着你一起去魔都吗?你想让他们也加入这场和赫修的战斗吗?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象不到魔都现在的情况——别说可以让他们留下来,你知道他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沈十安五指收紧,紧到指尖发白,又缓缓松开。

    沈寻分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我发誓,赫修的脑袋我一定会让你亲手砍下来。”

    赫修暂时杀不了,秦书生死未知,沈十安靠在沈寻怀里沉思良久,作出决定:

    “我们去宰了钟翰吧。”

    第208章

    沈十安猛地睁大了眼睛,如果不是没了力气,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巨鸟动静那么大,歹徒们自然也看到了,领头的疤脸壮汉脸色一沉:“怎么着,还有帮手赶过来了?都别愣着,趁他病要他命,立刻动手挖晶核!”

    说完抬手凝出一把砍刀,抡起来就要往沈十安脖子上砍。

    刀刃距离沈十安还有半尺就被一把暗红色唐刀拦了下来,沈寻毫不费力地将砍刀从中削断,同时抬脚一踹,将疤脸壮汉踹得倒飞出去,一路鲜血狂喷。

    沈寻留了力道,没把人直接踹死,所以壮汉还能赶在落地之前往身下撑起一道水墙,借助缓冲减去大半力道,捂住凹下去的胸口一边给自己治疗一边冲着鼠脸瘦子骂:“你他娘的不是说‘沼泽’已经成型了么,咳咳咳——那他’妈怎么还有力气反抗!”

    瘦子也慌了:“我,我也不知道啊!明明他是站在地上,可我根本吸不了他的……”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瘦子已经身首异处,脑袋飞出去滚了几滚正好面朝壮汉,脸上尚且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讶和恐慌。

    沈寻问怀中的沈十安:“全解决掉吗?”

    “留几个活口,”沈十安的视线牢牢黏附在那只越来越近的大鸟身上,随口道:“我还有话要问他们。”

    “好。”

    瘦子死了之后,异能效果解除,软倒在地的熊满山等人立刻就感觉到了异能和体力的复苏,而剩余的歹徒们显然不想给他们完全恢复的机会,一时间各色异能齐发,凶神恶煞地朝着众人杀了过来。

    其中将近一半歹徒还没冲几步便突然开始惨叫,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七窍中鲜血直流,两只眼睛更是迅速凸起至骇人的地步,像是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使劲往外挤压,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里蹦出来。

    而更加可怕的是,伴随着某种类似于竹筒爆裂的声响,数百根拇指粗的尖锐骨刺同时从他们身体各个部位刺了出来,惨白色的骨刺顶部鲜血淋漓,越长越长越长越粗,眨眼之间便将十几名歹徒活生活戳成了十几只白骨刺猬,连人形都瞧不出来。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光歹徒们惊骇欲绝,就连刘方舟等人也看傻了:“……卧槽,这他么是什么招数?”

    噗通一声,半坐在陶源侧后方的叶生花仿佛脱力般忽然晕倒在地,与此同时,从“白骨刺猬”们下巴底的裂口里骨碌碌滚出来十几枚异能晶核,颜色混杂多样,都掺着一大滩鲜血和脑浆。

    “林阮?”棠颂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来:“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我过来帮忙?”

    林阮将惊叹的视线从叶生花身上收回来,抬头看向天空:“你带着童童过来吧,敌人已经控制住了,而且,我们好像迎来了援兵。”

    那只七彩斑斓的鸟从远处看就觉得大,距离越近大得越明显,熊满山仰着头都给看傻了:“这他娘的得是大鹏吧……”

    大鸟下方那片巨大的阴影飞速靠近,很快就将众人笼罩其中,翅膀掀起的狂风让人睁不开眼睛,而不等大鸟落地停稳,站在鸟背上的两个人便直接跳了下来,其中一人张开双臂,朝着沈十安狂奔而来:“安安!我想死你啦!”

    同样狂奔而去的沈十安和对方紧紧抱在一起,胸口有百般情绪剧烈翻涌,眼角迅速湿润:“我也想你,飞扬,我也想你。”

    云飞扬乐疯了,抱着沈十安转了十几圈都舍不得松手,好不容易停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眶都是通红。

    “兄弟你瘦了,”云飞扬喉头哽咽,明明脸上是笑着的眼泪却滚了下来:“不光瘦了还变潮了,咱俩认识那么多年,以前从来也没见你戴过墨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