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受伤了。”秦衍低声将事情告诉她。

    但他隐去了救人一事。

    不然肯定会多生枝节。

    “怎么回事?严重吗?”

    “酒驾了,还好。”

    对面沉默片刻,手机里只有安静的通话声。

    随后就听女人深吸一口气。

    “以后不要做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我今天听闺蜜说你昨晚喝得多,我替你讲话,说你跟表弟走得近可能高兴,我也没有来过问你,我不是那种管得多的女人。但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再爱玩的男人也不会找这种刺激吧?”

    语速极快地讲完,她口气放缓:“喝多喝少是你的自由,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有很大风险,你没伤到脸吧?”

    秦衍指尖点在玻璃窗上,一阵冰凉侵入。

    伤到脸去参加婚宴,一定挺引人注目,他知道。

    他突然对眼前的一切有了股厌倦,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从何时开始的,像是积攒起来有了一个爆发点。

    然后一泄而出,铺天盖地。

    他很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心底。

    他对未婚妻的态度一直很客气,这不同于应对外人时的冷漠。

    在男女关系中怎样相处,家族里给他上过课程,教他按这样的方式去做。

    一直以来秦衍都做得相当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绅士,但今天他有点疑问。

    比如,为什么规定他永远不能任性呢?他可不可以也有自己的情绪?

    “我伤到了额头,不去了。”

    柳芷茹声音惊讶。

    “秦衍,我从来没有缺席过你一方的任何场合,女人收拾自己是很麻烦的事情,但我一直都绝对地配合你,反之你也应该如此不是吗?你不可以化妆吗?拿头发遮一遮呢?墨镜也不行吗……”

    所以,为什么不问他的伤有多严重,以致于一周都恢复不了。

    同床异梦的联姻,往后几十年,也是这种感觉吗?

    有没有一个人,能够让他作自己,所有的情绪无论好坏,都不必压抑。

    他这一生,真的能遇到这样的人吗?

    秦衍不知道,但起码他能肯定,如果按照家族的指导,循着这条路一板一眼地走下去,倒是真的不可能了。

    真的,很疲惫。

    他想将所有的关系抛在一抛,一个人独自清静,用他本人的方式思考,而不是一切都得循规蹈矩。

    “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柳芷茹花了十几秒消化这句话,依旧保持着理智。

    “是你本人的意思还是秦家的?”

    “我自己想这么做,无需过问其他人的意见。”

    “昨晚喝的酒到现在都没清醒吗?”女人冷笑一声,“你这样做对我有损害。”

    “你可以将责任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不管是有私生子还是喜欢男人,理由挑个对你有利的,就这样吧。”秦衍直视着窗外,放下手机。

    “秦衍,你疯了吗?”手机里传来柳芷茹拔高音量的声音,语调冰冷,带着陌生人的审视,“疯得可以。”

    秦衍按下挂断键,抚摸着额头的纱布,指尖插-入发丝,闭上眼睛。

    原来作自己也是一件艰难的事,但起码他已经开始。

    不到三五分钟的时间,手机铃声就再一次响起。

    告状的速度还挺快。

    还真是一口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他。

    秦衍将手机拨成静音。

    他现在不想接家里任何人的电话。

    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回病房看一看裴珂有没有醒来。

    只这一个简单的想法,除此之外的其余事,他现在都不想理会。

    秦衍走回个人养护病房,在走廊里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陆予越眼底有片青色,像是熬了半宿的夜,神色有些枯败。

    秦衍已经差人将昨夜按下录音键的音频递到他手上,所以眼前人知道背后真凶是自己的母亲。

    “我不该昨晚跟他讲重话。”陆予越眼神直视前方,却知道是他走到自己身旁。

    “我觉得他状态不对,就给他喂了醒酒汤,把他抱到卧室床上……他要是不喝应该就能一觉睡到天明,也不至于半夜又跑出去。”陆予越自责。

    “都怪我多此一举,但我只是想让他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