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停在墓园的门口,保镖打开后车门,双手握着白花的裴珂才回神。

    他一身崭新的纯黑西装,肃穆庄重。

    “不准跟来。”

    裴珂朝墓园的阶梯台阶上走去。

    工作日最后一天的傍晚,天色暗沉,公墓里空荡荡的,裴珂走了很远,终于找到了母亲所在的位置。

    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生命中最美好的阶段,微笑灿烂夺目,仿佛美丽的电影明星。

    这里埋葬的,是那个付出一切换他出生的人,用全部生命爱他的人。

    裴珂上前将花摆好,后退两步,对着墓正前方跪下。

    他玉白青葱的手指抚上冰冷的砌台,俯身将额头抵在上面,忽然长舒一口气,感觉到了放松,就像回到亲人身旁。

    良久才张开口。

    “妈妈,我活过要死的年纪了。”

    “你听到了吗?”

    头顶响起惊雷,落下雨滴,一同落下的还有裴珂的眼泪。

    “我一直觉得是您庇佑我才得以重生,昨天我改回了姓氏,也比裴琛优秀了,您看到一定会高兴吧?”

    “这次没有再懦弱地自杀了,我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裴珂侧头面颊贴在上面。

    “重生后才知道许多秘密,也知道了致使您悲剧的罪魁祸首,裴氏的资产重组还需要时间,我不够强大,再过些年吧,我亲手去结束它。”

    让他为裴氏效劳,将其发展壮大,这算盘打得精明。

    当年没对他母亲宽容,给她留一条生路,那这些人也别想安度晚年,他们绝对想不到,他最终目的要让裴氏完全消失。

    天色暗沉下来,雨越下越大,打湿他的全身,从发丝上留到面颊,跟眼泪混在一起。

    裴珂将心底的话全部倾诉出来,跪到膝盖失去知觉,手指冻得僵直。

    雨幕仿佛一道安全的屏障,将他与世界隔绝,得以安静地只讲话给母亲听。

    直到耳边传来皮鞋走路的声音。

    来者停在了他的身旁,裴珂抬起头,眼睛被雨打得难以睁开。

    秦衍撑着一把黑伞来到他的眼前,安静地看着他。

    裴珂撑起身体,恢复跪直的姿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挺胸抬头,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这样狼狈。

    母亲的照片被玻璃罩保护得很好,没有雨能湿到它。

    伞向前倾斜,替他遮住雨丝。

    “妈妈,我明年再来看您。”裴珂声音平稳,听不出哭腔。

    一旁的男人忽然收伞,跟着跪下来与裴珂并肩,握住他冰凉的手。

    裴珂转过头,看向他的侧面。

    就见他笔直看着前方的女人,朗声承诺道:“我会照顾好裴珂,请您放心。”

    雨一直下,浇得裴珂看不分明秦衍的轮廓。

    但他没问为什么,尝试着站起,腿一软险些摔倒。

    幸好男人捡起伞跟他同步起身,才得以眼疾手快地拥住他,越过脊背握住他的肩膀,给予支撑的力量。

    裴珂踉跄地跟着他离开,艰难地下了百级台阶。

    他挺感谢秦衍没在他母亲面前一把将他抱起,而是让他站着体面地离开。

    回到车里,暖气开得十足,裴珂打了个冷战。

    肩头被披上毛毯,毛巾也递到他的面前,他抬眼接过握在手心。

    “谢谢。”

    “今天没穿厚一点。”

    裴珂扯起唇角:“穿厚不好看。”他想展现身姿挺拔模样最好的自己。

    秦衍点头,见他没动作,抽过毛巾帮他沾去面颊的水。

    “真不好意思,让你跟我一起淋雨了。”

    对方的衣服肯定也都湿了。

    秦衍动作一停:“不碍事。”

    裴珂闭着眼睛感受柔软的毛巾,心底某个地方被触动,又涌出了一道泪痕。

    他这模样,也掩饰不下去,如果失忆,怎么可能会找到母亲墓前呈现这种状态。

    毛巾再一次帮他擦掉眼泪。

    裴珂找回点思维:“你不是有场宴会。”